[#762楼] 第11章 溯源迎敌

卡塔尼斯城的火焰还在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整座城市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烤的锅，锅底已经烧红了，锅里的东西正在翻滚、碎裂、坍塌。浓烟遮蔽了半片天空，把正午的太阳挡成一颗暗红色的、模糊的圆球，像一只正在出血的眼睛。

城中心的小院里，娜蒂跪在院子中央。

她的短杖插在身前的裂缝里，双手紧握着杖身，指节泛白。杖顶的星云晶体在灵枢的持续灌注下亮得刺眼，荧紫色的光芒像一圈细微的涟漪，不断从晶体表面往外扩散，覆盖着她周围半径十几米的地面。这已经成了城中为数不多的几片还没有燃起明火的区域，空气依然灼热，地面依然发烫，但火焰被她的波纹强行压住了，像一只被按住了头的野兽，只能在地底下低吼着挣扎。

她的法袍下摆被火焰烤焦了，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但她没有时间去拍掉那些火星。她的眼镜歪了，左侧镜片被热浪蒸出了雾气，她也没空擦一下。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被汗水和泪水浸透成一缕一缕的，荧紫色的瞳孔里全是流动的数据和能量波形图。她在用自己能够调动的每一丝灵枢，疯狂地扫描着卡塔尼斯周围的地下能量流动。必须找到源头。必须知道敌人在哪。她像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每一根神经都在绷紧，每一块灵枢都在燃烧，她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伤到灵枢本源，但她不能停下来。

“别急，娜蒂……别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那是灵枢消耗过度后的生理反应，并不是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多地把注意力压进短杖的星云晶体里，“数据都在，你只需要把它们连起来……”

她的探测范围在缓慢地扩大。一开始只能覆盖城墙内沿，然后逐渐蔓延出去，越过城墙的石砖，越过城外被火烧过的沙地，伸入到更远的、被热浪扭曲了的沙漠深处。能探测到的信息像一条条细小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回来，汇入她的灵枢感知中。大部分丝线都带着相似的信息——地脉的能量正在向上涌，像被一只巨大的泵从深处抽出来，注入城下的地层里，制造那些裂缝和火焰。那些涌动的规律是一致的、均匀的，像一台机器的运作——有节奏，有方向，有目的。娜蒂本能地追踪着那些丝线往回溯源，沿着地脉的能量流动方向，往城外推，越过第一道沙丘，越过第二道沙丘，然后在那片被黑色岩石覆盖的山脉方向，她的探测波碰到了什么东西。像一堵墙。不是实体墙，是能量构成的、极其致密的屏障，她的探测波撞上去的时候像水浪拍在礁石上，散开了。

但就是在那道屏障弹开她的探测波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能量从屏障后面涌出来，形成两道清晰的、不可忽视的流动轨迹，径直朝着卡塔尼斯城的方向奔涌过来。那两股能量的强度远远超出了她之前探测到的所有数据，大到她的灵枢感知在碰到它们的瞬间几乎短路。那不是普通的隙界能量，不是隙瞳，不是隙兽。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实的、像山一样压在你胸口上的沉重感。像大地本身在对你喘气，像一整片山脉在缓慢地站起来走路。

娜蒂的手猛地攥紧了杖身，指尖扎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血印。

她明白了。她找到它们了。地下的火焰只是表象。地脉的膨胀只是表象。那两股力量才是真正的源头——它们在城外持续输送能量，搅动地脉，把卡塔尼斯城当作一个被点燃的灶膛，一点一点地加柴鼓风，等着这座城和城里的一切化为灰烬。

“莱尔——！！奈亚——！！”

她的喊声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嘶哑、尖锐，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兴奋和恐惧混合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来，她只知道自己在喊，声音穿过火焰的咆哮、穿过房屋倒塌的轰响、穿过几百米距离上的浓烟和焦味，朝着城市的两侧方向传去。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但她必须喊。必须让所有人知道。

“卡塔尼斯南边——两公里处——有两股特别强大的能量在输送！！是它们！！是它们！！！”

莱尔听到了。

他正跪在城西的一条窄巷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插在一道裂缝的边缘。谎言领域已经覆盖了三道主要裂缝，火焰被压住了大半，但他自己的灵枢也已经快要见底了。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黏在额头上，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在考虑要不要把第四道裂缝也一起压住，但他不确定自己的灵枢还能撑多久。

然后娜蒂的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重新聚焦。城南——两公里——两股能量——是源头，是敌人的能量。他没有娜蒂的探测能力，但他知道她不会在这种时候说错话。她如果说是两股，那就是两股。它们就在城南两公里处，正在往这边来。莱尔把枪从裂缝里拔出来，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他咬住牙站稳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衫，已经被烟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双枪的枪管上全是灰。他转身，朝着娜蒂声音传来的方向踉跄地跑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转向城南的方向。他站定了几秒钟，将双枪举起来，枪口朝下，眯起眼睛看向那片被火光和浓烟扭曲的天空。他没有办法探测那两股力量的具体位置和强度，但从南方吹过来的风里，他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不是火焰散发出来的那种燥热，是一种更深沉、更稳定的灼热感，像有一团被闷在地下的火正在缓慢地上升，还没有烧到地面，但地面的草已经枯死了。

“城南……两公里……”莱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握紧了双枪，开始朝城南方向跑去。

奈亚也听到了。

她站在城东的一片居民区里，巨斧杵在地上，斧刃上沾满了碎砖和烧焦的木头碎屑。她的面前是一道从东城墙一路延伸过来的巨大裂缝，裂缝里的火焰被她用斧刃劈散了好几次，但每灭一次，又从深处重新燃起。她的皮肤在高温中发红发烫，像一块被反复烧灼过的铁。她把最后几名被困在阁楼上的居民推下了梯子，让他们沿着已经被清出的通道往城门口跑。然后娜蒂的声音像一道电流一样击中了她。她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转向城南的方向——她知道那两股能量。她的皮肤早就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只是此前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什么。现在娜蒂确认了，那确实是两股外来能量，极其强大，隔着两公里的沙地和城墙，依然能被她的皮肤感知到。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大致轮廓——一团厚重的、橙黄色的，像大地的脉搏在跳动；另一团更亮、更热的，像一簇被压扁了的火焰，周围的空间都被它的温度扭曲了。

“两股……”奈亚低声说，“难怪地面会裂，难怪地火会喷……”

她握紧了斧柄。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被埋伏了很久的、终于知道敌人在哪里的愤怒。她把巨斧扛回肩上，朝城中心的方向跑去。她穿过还在冒烟的街道，跨过还在喷火的裂缝，一脚踢开一扇堵住了去路的铁门，朝着娜蒂所在的小院方向全力冲刺。

娜蒂还跪在原地，短杖还在持续振动。荧紫色的光芒在她的周围一圈一圈地荡漾着，把地面上残留的火焰压得低低的，像被无形的盖子罩住了。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来，但她不能停下来。如果她停下对那两股能量的追踪，一旦它们改变了方向或加快了速度，城内的所有人都会措手不及。她必须持续监测，持续向其他三个人汇报最新的情况。

“三公里……二点七……二点五……”她在心里默念着，数字在不断变化，“还在前进，比刚才加快了，它们好像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它们了……”

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滴落，砸在面前滚烫的石板上，发出细小的嘶嘶声。她没有去擦，只是把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了一些，让更多的灵枢注入短杖之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奈亚第一个冲进院子，巨斧擦着门框带下一片碎石灰。她看到娜蒂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法袍被烤焦了一角，但还在撑住那一小片区域。奈亚的脚步在院门口猛收住，没有再往前踏，她怕自己的动作会震散了娜蒂正在维持的探测波纹。

“你确定吗？”奈亚的声音很低，“两股？”

“确定。”娜蒂没有抬头，“而且它们还带了一股……另一股不同层次的东西。”

“比它们更强？”

“不，”娜蒂抬起头，荧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火焰的光芒，“不是更强，是更加巨大。它的能量波长和这两股力量不同，更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观望的。那是一只伏笔，一个安排好的退路。”

奈亚没有追问。她的皮肤能感知到娜蒂没有直接说出来的那些信息——那个“伏笔”，它还在远处，还没有动，但它像一颗压在棋盘角落的重子，随时可能被推出来。

巷子那头传来莱尔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他跑进院子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他的薄衫破了几个洞，被热气和火星熏得焦黑，脸上全是汗水和烟灰混在一起的污迹。他的目光越过娜蒂，落在院子深处那扇半掩着的门后面——白色的小楼里，烛火还在微弱地亮着。一个女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艾菲鲁尔。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墙壁，赤着脚。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瞳孔有些涣散。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倒下的老树。她听到了娜蒂的喊声，听到了莱尔和奈亚跑回来的脚步声，听到了他们在院子里的对话，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

“我去。”她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片，虚弱但带着一种不肯松口的韧劲，“我和莱尔去。”

娜蒂猛地抬起头，荧紫色的瞳孔里映出艾菲鲁尔摇摇晃晃的身影：“你烧还没退！你连站着都在晃！”

“我知道。”艾菲鲁尔的声音很平，像一个已经决定了什么事的人，接下来只是在走个流程，“但我比你们更擅长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你们没有和这个层次的存在交过手，一旦正面撞上，你们可能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到时候整座城都会变成火场，所有人都活不下来。我必须去。”

“可是——”

“没有可是。”艾菲鲁尔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留下来，和奈亚一起继续疏散群众。把活着的人送出城，让他们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娜蒂，你要用你的探测能力持续监控那两股能量的位置，通知我们方向。如果它们改变了路线，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娜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反驳，她知道艾菲鲁尔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合适战斗，但她从艾菲鲁尔的语气里听到了某种东西——一种不管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会后退的固执。她咬住了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娜蒂的声音有些发闷，“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你觉得撑不住了，就退回来。不要硬扛。”

艾菲鲁尔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院门方向走去，赤着脚踩在被火焰烤热的石板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踩过烧红的炭块，她的身体在晃，但她走得很稳。莱尔默默跟上了她。

院子外面，火焰还在烧，城市还在崩塌。整座城市像一头被重创的巨兽，正在用最后的力气嘶吼着。娜蒂还跪在原地，短杖末端还插在地缝里，短杖顶端的星云晶体依然在发出荧紫色的光芒，在火光和浓烟交织的灰暗背景里显得格外微弱。她的探测波还在向外延伸，追踪着那两股正在不断逼近的强大能量。

“二点三……二点一……”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还在逼近……还在加速……”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南的方向。隔着层层叠叠的火焰和浓烟，她看不到那两股能量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在她的灵枢感知中引起一阵地震般的脉动，把她原本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又往深处压了一寸。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城南的方向，把全部的注意力重新压回了短杖末端那枚小小的星云晶体里。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承诺。

“赵辰哥不在，这个城要靠我们守住。”

院子的门虚掩着，被从外面吹进来的热风掀动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火焰还在远处燃烧，浓烟还在头顶翻滚。沙漠深处，那两股巨大的能量还在前行。越来越近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道被黑色岩石覆盖的山脉下方，有什么更加庞大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自己的呼吸。沉睡了很久的古老存在，正在一片漫长而黑暗的等待中睁开它昏黄色的眼睛，数着身边沙粒滑落的声音，计算着自己即将登场的时刻。它的身体很长，长到能绕住一整座城市。它的鳞片很厚，厚到能抵挡大多数人类的攻击。它的眼睛很多，多到能同时看到城中的每一个人影。

此刻它正处于一片昏昏沉沉的饥饿之中，等待着那个把它从沙地中释放出来的人发出信号。它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沙土和热浪，落在远处那座被火焰包裹的城市上，硕大的瞳孔倒映着那幅动荡不安的夜景。

快了。

[楼主补充] 博阅061文库 提示：以上为《被选中的我们》最新章节 第11章 溯源迎敌。eFFsTAR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