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楼] 第17章 我们考同一所学校

那件事是在图书馆发生的，地点是那张他们用了大半年的靠里的桌子。

高二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一年零两个月，但“高考”这两个字己经开始出现在日常里的每一条缝隙里——老师讲题会说“这是高考频繁考查的题型”，同学之间会互相问“你打算报哪个方向”，连食堂阿姨打饭的时候都会叮嘱“高三伙食要跟上，不能亏了脑子”。

那天陈棠在整理志愿方向的资料。她找了一沓打印出来的高校招生简章，全是北京的院校，用荧光笔把她能考虑的专业方向画出来，然后一列一列地比较——录取分数线、专业方向、就业数据，都标在旁边。

这份资料她己经整理过两遍了，这次是第三遍，因为前两遍她的成绩基准线和现在不一样，要重新核算。

林朔在对面坐着，把英语单词表翻过去，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那沓纸。

“北京的学校？”

“嗯。”

“全是北京的。”他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陈棠停下手里的荧光笔，“你怎么了？”

林朔把单词表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我也在看北京的。”

这话说得很轻，轻到陈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对。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他说完整。

“我想报北京的学校，”林朔说，语气比平时稳一点，像是想过很多次的话，这次才说出来，“历史系，或者中文系，还没最后定。宜川这边，我妈说随便我。”

陈棠把荧光笔放下，“分数够吗？”

“我看了，我现在的成绩，如果高考正常发挥，可以够到211的线。”他顿了一下，“不是北大清华那个档，但北京有别的学校。”

陈棠没有立刻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成绩线。林朔最近几次月考，语文和历史是强项，数学稳，英语有一次失误，总体来说，他说的这个判断是保守但准确的。

“你呢，”他说，“你一首在查北京的学校。”

“我想去北京。”

这句话陈棠说得很平稳，但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把这个目标说给别人听，不是写在纸上，是开口说出来。

在她说出来之前，这个目标是她自己的，藏在那个写着“全市前二十”的笔记本里，藏在图书馆的借阅单里，藏在她每天凌晨前才关灯睡觉的那些夜里。她知道她要去北京，但没有对人说过，因为说了要被人问“你能去吗”，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不是因为没信心，是因为这件事不需要别人的判断。

但林朔说他也想去。

这让那句话从她嘴里出来了，很自然，像是另一块拼图放上去，本来就该在那里的。

“我想去北京，”她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清楚，“不管什么学校，先到北京，然后在北京把我想做的事情做成。”

林朔没有问“你想做什么”，他把这句话听完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我们考同一个城市。”

陈棠看着他。

他说的不是“同一所学校”——那种约定太重了，高考的事谁都说不准，分数一出来，两个人能去的地方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他说的是“同一个城市”，是一个更宽的、更实际的约定，但就是这个宽度，让它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什么。

“好。”陈棠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落下去的感觉，很实。

两个人重新低下头，各自看各自的东西。陈棠继续整理她的志愿资料，把北京那几所211的招生分数线又比对了一遍，在一所她觉得最合适的学校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图书馆的灯在傍晚亮起来，把窗外的橘色夕阳压下去，室内的光从白变成了米黄，那沓资料上的字清晰起来。

北京。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了一遍，不是第一次默，但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它是一个目的地，现在它多了一个人的轮廓。

她把荧光笔的笔帽盖好，把资料叠整齐，开始做今天剩下的数学题。

高考还有一年零两个月。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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