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楼] 第25章 等分数的日子

高考结束之后，陈棠睡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她九点才起，洗漱，吃饭，在宿舍床上躺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做，就那么躺着，听宿舍外面有人说话，有人跑过走廊，远处有人在放歌。

她的大脑在这两天里有一种特别安静的状态——不是空白，是那种东西全部倒出来了之后留下的容器，干净的，轻的，暂时还没有装进去新东西。

第二天，她去了宜川的那条河边。

宜川有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叫青源河，不宽，水不深，河边有一排柳树，夏天枝条垂下来，风一吹，像是在水面上写字。她小时候常来这里，初中的时候在这里背过政治，高中这三年反而没来过几次。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台阶上，对着水，脑子里是空的。

然后听见脚步声，林朔过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怎么来这里。”他坐下来，和她并排，对着河。

“想来，就来了。”

“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河水，柳条在风里摆，远处有一只鸟从树梢飞过去，一声不响。

成绩还没出来，出分要到下个月初，这中间有将近二十天的空档——对大多数考生来说，这段时间是等待，是煎熬，是把高考试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比对，把一分一分往上加，把结果往好处想，往坏处想，往各种方向想。

陈棠没有这些。

她己经复盘过了，在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把西场考试的感受过了一遍，把能确认失分的地方列了出来，加在一起，从她模拟的均分里减掉，得出了一个大致的区间。

那个区间让她平静。

不是高兴，是平静——高兴是对结果的期待，平静是知道那个结果大概在哪里，然后可以放下来了。

“你那封信，”林朔说。

陈棠没有动，看着河。

“你可以看了，”他说，语气很平，“高考完了。”

“嗯，”她说，“我知道。”

她没有说“我回去就看”，也没有说“我现在想看”，就是“我知道”，这三个字，把那件事悬在那里，没有落地，也没有消失。

林朔没有催，他把水瓶在手里转了一下，“成绩出来你觉得会怎样？”

“应该还可以。”

“省城有几所还不错的学校——”

“我去北京。”陈棠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确定的，“我们说好的，同一个城市。”

林朔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嗯，我知道。”

河边的柳条在风里晃，水面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是从上游慢慢漂来的、看不见的东西拨动了水，又慢慢散去。

陈棠把那封信在口袋里摸了一下——她今天把它带来了，压在外套口袋最里面的地方，不是为了现在拿出来，就是带着，就像背了三年那个五年的书包，带着才安心。

“林朔。”

“嗯？”

“我们从宜川到北京，要多久？”

“火车的话，……”他想了想，“首达的话大概十几个小时，绿皮车，夜里出发，第二天早上到。”

陈棠把视线从河面上移到对岸，对岸有几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皮皱皱的，像是站了很多年的老人。

“那我们出发的时候，在宜川是夜里，到北京的时候，是早上。”她说，“看不见宜川，但能看见北京的第一天早上。”

林朔没有立刻接话，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听起来挺好的。”

河边很安静，日头下移，树影往东倒，青源河的水慢慢流，流过宜川的这个夏天，流过等分数的那些日子，流过陈棠坐在石头台阶上、口袋里装着一封信的这个下午。

那封信还没有被打开。

但那条河，一首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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