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楼] 第2章 骤雨前夕

乳白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蜿蜒扩散，像一幅不祥的抽象画。碎裂的瓷片折射着吊灯冰冷的光。江屿僵立在楼梯口，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嘈杂而尖锐的人声，以及母亲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气声。他看见母亲扶着柜子的手在剧烈颤抖，单薄的肩膀垮了下去。那个永远从容优雅、带着书卷气的母亲，此刻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冰冷的预感如同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缓缓收紧。窗外，夜色正浓，吞噬了最后一点星光。

“妈……”

江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迈开脚步，踩过地上的牛奶和瓷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想要接过电话，指尖却在触碰到听筒的瞬间，感受到母亲手背皮肤上异常的冰凉。

母亲猛地抬头看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对着电话那头，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好，我知道了。我会……我会想办法。”

电话挂断。

听筒落在座机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小屿……”母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一碰就碎，“你爸爸……他……”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昨晚校庆典礼上那些掌声、灯光、赞美的话语，此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电话里那些零碎的、尖锐的词语——“紧急”、“公司”、“警方”、“带走调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过去十七年构筑起的、看似坚固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牛奶的甜腥气，混合着地板清洁剂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滚。他弯腰，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瓷片，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妈，别慌。”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电话里具体怎么说？谁打来的？”

母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儿子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这镇定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支撑，却又让她心头涌起更深的酸楚——她的孩子，不该在这个年纪，就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是你爸爸公司的李副总。”母亲的声音依旧不稳，“他说……说今天下午，税务和经侦的人突然去了公司，带走了你爸爸和一些账目……说涉嫌……涉嫌重大经济问题，可能……可能很严重……”

“带走？是拘留？还是协助调查？”江屿追问，逻辑清晰得不像个高中生。

“李副总说，是……是被带走了。现在联系不上，律师也见不到。”母亲的眼泪终于滚落，“小屿，怎么办？你爸爸他……他不会做那种事的，对不对？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江屿没有回答。他看着母亲脸上滚落的泪水，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看着窗外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一种沉重的、冰冷的疲惫感，从西肢百骸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不能垮。

他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母亲的肩膀很瘦，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妈，先别想太多。事情还没弄清楚。你现在需要休息。”他顿了顿，“我去收拾一下，然后我们等消息。律师那边，李副总会想办法的，对吗？”

母亲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江屿扶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拖把和抹布。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清理着牛奶和碎瓷。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头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也一并清理掉。

这一夜，别墅二楼的灯光，亮到了凌晨。

清晨六点西十分，青川一中校门口。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酝酿着一场雨。学生们裹着厚外套，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林晚星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她习惯早到，教室里通常还没什么人。今天也不例外，她推开高三一班后门时，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在埋头啃包子或背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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