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楼] 第29章 办公室的谈话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江屿站在走廊里，夕阳的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王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振作”、“助学金”、“未来”的词句，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他沉寂己久的心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教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推开门。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林晚星的座位。桌面上干干净净，椅子推进了桌肚里，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一片被夕阳笼罩的空座位，眼神复杂。

然后，他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桌面上摊着几本练习册，笔袋敞开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滚到了桌角。他伸手把笔捡起来，笔身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他坐下来，没有立刻收拾东西，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己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夕阳正在下沉，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遥远的心跳。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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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江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王老师一个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听到脚步声，王老师抬起头，摘下眼镜，朝他招了招手。

“坐。”

江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质的，坐上去有些硬，靠背的弧度不太贴合脊椎。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混合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泥土气息。墙上挂着课程表和几张优秀学生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高一时的——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物理竞赛一等奖的证书，笑容干净而明亮。

王老师把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他的头发有些花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了江屿一会儿，语气比江屿预想的要缓和许多。

“今天林晚星同学能站出来，很好。”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老师桌上那摞作业本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高三（三）班”，字迹工整。

“你也别太有压力。”王老师继续说，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家里的事……老师理解。谁家没个难处？但学习不能落下。”

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双手曾经在钢琴键上流淌过肖邦的夜曲，曾经在物理竞赛的试卷上写下过完美的解题过程，曾经接过无数张写着“第一名”的奖状。但现在，它们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像两件失去功能的工具。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容易。”王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从年级第一掉到……但江屿，你要明白，一次跌倒不代表永远爬不起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呼吸。江屿看着那些尘埃，想起父亲出事后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黄昏，母亲在客厅里哭，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那些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明亮而遥远，仿佛和他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你不用说什么。”王老师打断他，摆了摆手，“我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首都是。只是运气不好，摊上这种事。”

运气不好。

这西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江屿的心脏。他想起父亲被带走的那天早晨，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敲开家门，出示了证件。父亲很平静，甚至对他们笑了笑，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母亲站在客厅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父亲走进卧室，关上门。几分钟后，父亲出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江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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