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第5章 无声的注视

江屿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资料上。他翻动纸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纸张边缘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可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黑眼眸里所有的情绪。

林晚星还僵在原地，手心里那团湿纸巾己经被攥得温热潮湿。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热度像火一样烧着，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冲撞着太阳穴。她想移动脚步，想转身离开，可双腿像是灌了铅，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前门传来的嬉笑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拖把碰撞水桶的哐当声。值日生们收拾完工具，正朝教室走来。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晚星。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转过身，低着头快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经过江屿身边时，她刻意绕开了一点距离，可还是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冰冷、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几乎是跌坐进自己的椅子，把书包胡乱塞进桌肚，然后迅速翻开桌上的数学练习册，假装专注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可那些符号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什么也看不进去。她的心跳依然快得离谱，手心还在微微出汗。

值日生们从前门进来了，是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讨论着中午食堂新出的甜品。她们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哎，你看，江屿回来了。”其中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依然清晰可闻。

“嘘……别看他。”另一个女生立刻制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避讳。

两人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教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林晚星用余光偷偷瞥向斜后方。江屿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着资料，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冷硬而清晰。他的校服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冷调的白。他翻页的动作很规律，每隔大约一分钟就会翻动一次，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她刚才那笨拙的举动——都漠不关心。

可林晚星分明记得，他走进教室时，目光在那张被擦干净的桌面上停留了片刻。

那短暂的停顿，几乎微不可察，但她看见了。

预备铃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尖锐的电子音划破教室的寂静。林晚星惊得肩膀一颤，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坐首身体，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午休后的困倦还挂在许多人脸上，打哈欠的声音、拖动椅子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渐渐填满了这个空间。但林晚星敏锐地察觉到，当有人经过江屿座位附近时，说话声会不自觉地压低，脚步会加快，视线会刻意避开那个角落。

就像那里有一片无形的禁区。

江屿始终没有抬头。他合上资料，收进那个透明的文件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下午第一节物理课的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摆在桌面上。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优雅，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窒息。

物理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以严谨和不苟言笑著称。他站上讲台，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江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把课本翻到第87页，今天我们讲电磁感应中的能量转化问题。”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写下复杂的公式和图示。林晚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拿起笔开始记笔记。可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后方。

整整一节课，江屿没有抬过一次头。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老师提问时从容举手，用清晰严谨的逻辑给出让所有人叹服的答案。他没有在笔记本上写下任何额外的注解——林晚星记得，他以前的物理笔记堪称艺术品，工整的公式旁总是附有精妙的推导过程和独到的理解。他甚至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偶尔因为疲惫或走神而调整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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