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7章 教务室的谈话

江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稳，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然后把习题集和笔记本整齐地叠放在桌角。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仿佛只是要去一趟普通的教师办公室。他背上书包，从后门走出去，脚步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清晰可闻。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教室里压抑的议论声这才像解除了禁制般轰然炸开，各种目光交织——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林晚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里全是冷汗。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厉害，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走廊里很安静。

江屿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墙壁上贴着“冲刺高考”的红色标语，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历年考上名校的学生照片，那些笑容灿烂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走廊尽头，教务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日光灯光。

他停在门前，抬手，敲门。

三声，不轻不重。

“进来。”里面传来年级主任王主任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江屿推门进去。

教务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和旧书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光线白得晃眼。办公室很大，靠墙摆着两排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褪色的标签。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和试卷，一台老式电脑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学生档案的界面。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班主任李老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色比在教室里时更加凝重。

江屿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坐。”王主任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江屿没有坐。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

王主任皱了皱眉，但没再坚持。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两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嗒、嗒、嗒”地走动，每一声都敲在人的神经上。

“江屿同学，”王主任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家里的情况。”

江屿没有说话。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你父亲的事，学校己经听说了。作为教育机构，我们理解家庭变故对学生的影响，也愿意提供必要的帮助。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镜片上方看向江屿：“最近学校里出现了一些关于你的议论。这些议论己经影响到班级的正常秩序，甚至开始扩散到其他年级。作为年级主任，我必须考虑这件事对学校整体氛围的影响。”

李老师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轰隆隆地滚过天际。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严，一阵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试卷，纸张哗啦作响。

“江屿，”李老师开口了，声音比王主任温和一些，但依然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学生，成绩一首很优秀。但是现在的状况……学校也有学校的难处。如果舆论继续发酵，影响到其他同学的学习状态，甚至影响到学校的声誉——”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己经很明显。

王主任接过话头，语气更加严肃：“青川一中是省重点，每年的升学率是学校的生命线。任何可能影响升学率的因素，学校都必须慎重处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江屿同学，我希望你能理解学校的立场。”

江屿依然沉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着日光灯惨白的光。办公室里很冷，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嘶嘶地往外冒，吹得人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江屿只穿着夏季校服，短袖衬衫的袖口下，他的手臂线条绷得很紧，皮肤在冷光下泛着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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