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楼] 第9章 旧梦

沈清欢留在老宅的第一个早晨，是被桂花香唤醒的。

那香气不浓，淡淡的，像一缕薄纱从窗缝里渗进来，拂过她的鼻尖，又悄无声息地散去。她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水晶吊灯、熟悉的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恍惚间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可她知道不是的。她己经离开过了，走过了那段没有他的日子，走过了那些猜疑、争吵、眼泪和沉默，又走回来了。

不是回到原点，是带着那些裂痕和伤口，带着那些还没想明白的问题，带着一颗比离开时更沉的心，回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床头柜上照例贴着一张便利贴，但这一次的字不是“记得喝水”，而是——“早餐好了，下来吃。”

沈清欢看着这七个字，弯起嘴角，将便利贴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里己经存了厚厚一叠，每一张都是他的笔迹，清隽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洗漱完下楼，陆砚深己经坐在餐桌前了。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不是手机，是报纸，纸质的那种。

沈清欢在他对面坐下，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己经摆好了一碗温热的粥、一碟小菜、一杯豆浆，还有一小碟桂花糕。桂花糕做成了桂花的形状，金黄色的，精致得像艺术品，上面还淋了一点蜂蜜，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王婶做的？”沈清欢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我做的。”陆砚深翻过一页报纸，头都没抬，“王婶今天休息。”

沈清欢的手指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桌上那碗粥、那碟小菜、那杯豆浆——全是他做的？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熬粥蒸糕？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桂花糕的？”她问。

陆砚深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上，声音淡淡的：“你妈妈教的。很多年前，在顾家。”

沈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母亲。他做的桂花糕，是母亲教的。他端到她面前的这碟糕点，不只是早餐，是一段记忆，是一份传承，是母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完，细细品味，好像在品味母亲当年教一个少年做糕点时的场景——阳光、桂花、笑语、面粉沾在鼻尖上。

“好吃吗？”陆砚深问。

“好吃。”沈清欢说，眼眶有些红，“比王婶做的好吃。”

陆砚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沈清欢看到了。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不是因为他笑了，而是因为他终于在她面前卸下了一层盔甲。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陆砚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沈清欢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注意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冷冽而简短，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切下去，不留余地。

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表情比刚才沉了几分。

“公司有事？”沈清欢问。

“嗯。”陆砚深将手机放进口袋，“陆景琛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陆景琛——陆砚深的二叔，那个一首在暗中跟陆砚深作对的人，也是投资江临风工作室的神秘资本背后的推手。沈清欢对这个名字己经不再陌生了，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从来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要做什么？”沈清欢问。

陆砚深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他想动陆氏的股权。”他说，“他手里握着一些东西，可以用来要挟董事会。”

“什么东西？”

陆砚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我会处理”，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沈清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陆景琛手里握着的东西，跟她有关吗？跟母亲有关吗？

上午没有课，沈清欢决定去顾家老宅看外婆。顾老太太己经出院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沈清欢到的时候，老人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串佛珠，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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