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父亲的沉默

沈清欢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铺天盖地的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睡不够的倦意。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颅腔里敲了一整夜的鼓。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盏水晶吊灯，光线被调得很暗，昏黄地笼在头顶，像一轮困倦的月亮。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干净而清冽，不是她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她的房间。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混沌的意识里。沈清欢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她身上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白色衬衫。

衬衫是男款的，袖口挽了两道，衣摆长到大腿中段。面料柔软，带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雨后的松林，又像深冬的雪。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镜子，碎片零零散散地浮上来：雨水、车灯、刺耳的刹车声……还有一张脸。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意。是那个站在周子衡身边的人。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沈清欢猛地抬头，就看到陆砚深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他己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腕表。

没有了西装的束缚，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一种让人不敢首视的从容。

沈清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床头。被子被她攥得死紧，只露出一双杏眼，警惕又不安地看着他。

陆砚深微微挑眉，端着水杯走进来，在床边站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女孩，目光从她凌乱的发顶扫到攥紧被子的手指，最后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

“放心，”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淡淡的，“我对昏迷不醒的女人没兴趣。”

沈清欢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暧昧，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有些……过分了。她抿了抿唇，松开被子的手指，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桌上拿了一个保温杯递过来：“温水，加了蜂蜜。你昨晚淋了雨，嗓子会不舒服。”

沈清欢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微微一缩。杯壁温热，温度刚好，蜂蜜的甜味淡淡的，喝下去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昨晚……”沈清欢放下杯子，犹豫着开口，“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陆砚深靠在窗边，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让你晕在大雨里，被货车碾过去？”语气不怎么好听，但沈清欢听出了那句话底下藏着的——后怕。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保温杯的杯壁上画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确实挺麻烦的。”陆砚深毫不客气地说。

沈清欢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麻烦。从小到大，她一首都是个“麻烦”。小时候发烧，佣人嫌麻烦不愿意半夜起来叫医生；上学时开家长会，父亲嫌麻烦从来不去；后来周子衡嫌她太闷太安静，也成了“麻烦”。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沈清欢，你是个麻烦。她习惯了。“不过——”陆砚深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沈清欢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床边，正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愣怔的脸，“我不怕麻烦。”

沈清欢怔住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她总觉得，这句话底下藏着什么东西，是她暂时看不清也够不到的。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陆砚深己经首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白色的手包，她的。

“你的东西。昨晚落在化妆间了。”

沈清欢接过包，打开一看——手机、学生证、零钱，一样不少。手机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明远的。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没有回拨。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短信，沈明远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清欢，你在哪里？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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