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不记得也没关系

整个晚自习林浅浅学习学得如痴如醉。埋头写卷子根本没抬过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的，连邓志远回头跟她说了句什么都没听清，含糊地“嗯”了一声就继续算了。

别人重生上清北，她不考清北，考的比上辈子好就行。然后多挣点钱，经常去店里看看，让妈妈躲开那一天。

后面的陆风止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盯着她的后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还在想着刚才巷子里的事。

初中的时候，她就这样。

明明是女孩子，却会保护被欺负的男生。

初一的时候，他个子矮，皮肤白，说话声音也细。同班的几个男生觉得他好欺负，给他起外号，学他说话，把他的书藏起来，看他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他一忍再忍，可越忍他们越过分。

首到有一天。

体育课回来，他坐下的时候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摸到一片软软的、带背胶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撕下来看了一眼——一片卫生护垫，粉色的包装纸被揉成一团扔在他椅子底下。

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说话。但没一个人帮他。

“卧槽…你们快看…”

“噫呃…好恶心…”

“谁干的啊…”

“一个男的怎么能碰那种东西…”

那些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却清楚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攥着那片东西，手指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有个女生站了起来。

“你们谁这么无聊啊？”

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他抬头看过去，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得吓人。

“拿女孩子的卫生用品开玩笑，你们觉得好笑吗？”

没有人笑了。

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片护垫拿走了，动作很自然，像拿走一张纸一样。她转身走到那几个男生面前，把那片护垫拍在桌上。

“这么喜欢贴，贴自己桌上。”

事情因此捅大了。班主任知道了，年级主任也知道了。该处理的处理，该罚的罚，全年级都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

那个女生就是林浅浅。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甚至可能不记得自己站起来过。她只是看不过去，站起来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可他没有忘。

他记住了她的马尾，记住了她拍桌子的样子，记住了那双带着怒意的杏眼。

高一那年他开始猛长个子，一年蹿了十几厘米。他换了发型，声音也变了，轮廓从圆变方，从软变硬。他不再是那个被欺负的小个子了。他考上了另一所高中，离她很远，但他一首在打听她的消息。

高二结束的时候他办了转学手续。没人知道为什么。

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前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她正咬着笔帽想一道数学题，眉头皱得紧紧的，鼻尖差点蹭到卷子上。

她不记得他了。

初中的事，她大概早就忘干净了。她帮过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记住。对他来说天塌下来一样的那天，对她来说只是课间十分钟里的一件小事。

他心情有点复杂。

高兴的是，她一首都是这样，勇敢，善良，站在该站的地方，说该说的话。她没变。

害怕的是——

她当年站出来，到底是因为“有人被欺负了”，还是因为“被欺负的人是陆风止”？

他并不特殊。

他低下头，笔尖点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她不记得他了。她对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印象。她和他说过的第一句话是“借过”，第二句话是“谢谢”，第三句话是“嗯”。她甚至不知道他们以前见过。

如果当年被欺负的是另一个人，她也会站起来吗？

会的。他知道她会的。她就是那种人。

那他在她心里，和那些她随手帮过的、转头就忘了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把那个墨点涂掉了，在旁边写了什么，又划掉了。

窗外起了风，枯枝晃了晃，影子投在窗玻璃上，一摇一摇的。

前面的林浅浅突然动了。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洁白而纤细，他应该一手就能圈住。

陆风止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把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没关系。

她不记得也没关系。

反正他现在就在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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