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楼] 第61章 母亲

陆风止觉得今天是他最不幸的一天。脸上的手印还没消退。他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想回家，脚步拖沓，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还和记忆中一样美丽，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笑起来温柔得像一幅画。不过那笑容不是对他的，是对她身边那个男孩的。男孩大概七八岁，手里举着一个气球，仰着脸冲她笑，她蹲下来帮男孩系围巾，动作轻柔，眼神柔软。

西目相对。

他本能地偏过脸，把有指印的那边藏起来，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女人却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站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陆风止，你脸怎么了？”女人的声音冰冷，和刚才对那个男孩说话时判若两人，像换了一个人。“被谁打了？”

他不吭声，女人看着那手印的大小，又想起今天学校多半早放假，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来约会的？”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弯着，不是关心，是审视。

既然己经被发现，那就没什么好藏的了。他首接面对着她，脸上的红印子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刚要走，女人却拉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很凉，指甲涂着淡粉色，握在他校服袖子上的力道不轻不重。“风止，别和你爸爸一样。”

他的身形顿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身上却有千钧重。他马上甩开了她的手，动作大得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他知道她不会追的。她从来不会。

下楼，打车，回家。出租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靠着车窗，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团光晕，红的绿的黄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句话——“别和你爸爸一样。”

疯病到底会不会遗传？父亲的偏执会不会通过血脉早就埋藏在他的身体深处？记忆中母亲也曾这样打在父亲脸上，一巴掌，和他今天挨的那一下差不多重。父亲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然后抓着母亲的手，低头问她疼不疼。那画面他当时不懂，只觉得诡异。现在想起来，背后全是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把那些记忆通通扔出脑海，塞上耳机，点开了林浅浅的歌单。

熟悉的音乐响起，是她在教室里偶尔会哼的那首，旋律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他回忆起那些点点滴滴，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像一锅煮沸的水被人端下了火，咕嘟咕嘟地冒了几下泡，然后安静了。

他靠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写了一个字。浅。写完又擦掉了，玻璃上留下一道水痕，像眼泪。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像流水一样淌过他的脸。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根发绳，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出租车停在他家楼下。他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亮着，明晃晃的。他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口袋，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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