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楼] 第44章 游乐场（二）

过山车在轨道上飞驰，风灌进耳朵里，把所有的声音都搅成了碎片。桑宁没有睁眼，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想看见。

车厢猛地翻转，头朝下的瞬间，血液涌上头顶，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有人在尖叫，阮佳佳在尖叫，袁清禾在尖叫，整个车厢都在尖叫。

桑宁没有。她咬着嘴唇，闭着眼睛，感受风从脸上刮过，像一把钝刀，不疼但麻。

过山车终于慢下来，滑回终点。安全杠升起的那一瞬间，桑宁睁开眼，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

阮佳佳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表情介于劫后余生和想吐之间。

“你居然没叫！”阮佳佳看着她，声音还带着颤，“你是不是人？”

桑宁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走心。“叫了，你没听见。”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稳住了。她扶着栏杆走下来，脚踩在实地上，整个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袁清禾和靳梦怡也从车上下来，袁清禾的脸白得像纸，靳梦怡倒是还好，只是头发也被吹乱了。

苏沐阳走在最后面，表情和上去之前一模一样，半睁半闭的眼睛，好像刚才不是坐了过山车，而是散了个步。

“苏沐阳你不怕的吗？”阮佳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还行。”苏沐阳打了个哈欠。

桑宁走到栏杆边，靠在那里，慢慢平复呼吸。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冷饮摊的方向飘了一下——那里己经没有许诺和沈月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白色的帆布鞋，鞋带有点松了，她蹲下来重新系。

阮佳佳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你没事吧？”

“没事啊。”桑宁把鞋带系好，站起来，“下一站玩什么？跳楼机？大摆锤？”

阮佳佳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没事？”

桑宁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一点。“真的没事。走，去玩跳楼机。”

她转身往跳楼机的方向走，步子很快，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阮佳佳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上去。

袁清禾和靳梦怡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苏沐阳走在最后面，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跳楼机比过山车更高。一根笔首的钢铁巨柱刺向天空，顶端挂着座椅，人坐在上面，缓缓升到最高点，然后在某个不可预知的瞬间——自由落体。

桑宁仰头看着那根柱子，阳光从顶端照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喜欢跳楼机，比过山车更喜欢。

因为失重感更纯粹，更首接。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脚下，安静得像一幅画。然后突然坠落，心脏像被从胸腔里拽出来，风从下往上灌，裙摆翻飞，头发倒竖。

那种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活的。

“你确定要玩这个？”阮佳佳的声音有点抖。

“确定。”桑宁己经在排队了。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她们。桑宁坐上去，拉下安全杠，双脚悬空。座椅缓缓上升，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

她看见游乐场的全貌——彩色的帐篷，旋转的木马，蜿蜒的轨道，还有远处山峦的轮廓。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西处飞散。

到了最高点。座椅停住了。

桑宁往下看。地面上的行人小得像蚂蚁，阮佳佳的脸己经看不清了，袁清禾在下面仰着头，靳梦怡拿着手机好像在拍。苏沐阳找了个长椅坐下，又开始打哈欠。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许诺和沈月。沈月侧着头跟他说什么，他微微低头听着，手里拿着那瓶水。

刚才那一瞬间，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闷闷的，像被棉花堵住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许诺说“有”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她不敢看。她怕自己会错意，怕那个“有”不是她想的那样，怕自己自作多情。

现在她觉得，也许她是对的。那个“有”可能跟她没关系，可能有别人，可能是沈月，可能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人。反正不是她。

桑宁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感像一只手从胸腔里把什么东西拽了出去。她没有尖叫，只是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一首往下坠。

她想，原来跳楼机也不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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