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楼] 第46章 她看起来很开心

许诺站在冷饮摊的遮阳伞下，手里的水己经喝了大半瓶，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他低头看着那些水珠，没有擦。

沈月在旁边说着什么，声音轻轻软软的，像风吹过树梢。她没有在听他说话——或者说，她不需要他回答，她只是在说。说这家的奶茶比学校门口那家好喝，说今天天气真好，说她昨天在民宿院子里看见一只橘猫蹲在桂花树下打盹。

许诺“嗯”了一声，目光从水珠上移开，越过沈月的肩膀，落在远处那座高耸的跳楼机上。

他看见那列座椅升到最高点，停了一瞬，然后在尖叫声中坠落。他看不见座椅上的人，但他知道她在上面。

桑宁在上面。他想起她早上站在过山车入口处，仰头看着轨道时那双发亮的眼睛，那种亮不是平时看见好吃的东西或者好看的衣服时的亮，是一种更热烈、更张扬的光，像小时候拆开生日礼物看见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玩具。

他没见过那样的她。或者说，他没见过那样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因为喜欢而发光的她。平时的桑宁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声音不大，笑的时候会低头，偷看他的时候会被抓个正着然后耳朵尖红成一片。

但今天早上，在过山车下面，她不是那样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步子轻快得像要跳起来，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一只迫不及待要冲出笼子的鸟。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像站在笼子外面，隔着铁栏杆，看她飞。

“许诺？”沈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回过神，看着她。“怎么了？”

“我说，要不要去玩那个？”沈月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笑得温柔。

许诺看了一眼旋转木马，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跳楼机。跳楼机的座椅己经降下来了，人群从出口处涌出来，他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在追什么东西，又像在躲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追着她，看着她走到栏杆边靠着，低头系鞋带，然后站起来，笑着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他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觉得她在笑。那种笑不是今天早上在过山车下面的那种笑，是另一种——轻的，薄的，像一层纸糊在脸上，风一吹就会破。

“不去了，”他说，收回目光，“你去吧。”

沈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我去了。”她转身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的不去？”

“嗯。”

沈月没再问，走了。

许诺站在原地，手里那瓶水己经被他握得温热了。他看着沈月的背影消失在旋转木马的彩色灯光里，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刚才在跳楼机下面看见了——徐皓安举着两根棉花糖跑过来，莫楠跟在后面，阮佳佳她们围上去，一群人站在一起，闹闹哄哄的，像一家人。

桑宁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蓝色的棉花糖，笑着听徐皓安说话。她笑得很认真，很用力，好像要把什么东西笑掉。他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许诺往那个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走了几步，他停下了。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见桑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旁边的人。

他看见徐皓安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一点。他看见莫楠站在她左边，始终站在她左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固定的坐标。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民宿房间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瓶子转到了他，他选了真心话，阮佳佳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有。

只有一个字，但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诚实的话。他没有看桑宁，他不敢看。他怕自己看了就会说出更多，怕自己说了就会收不回来。他只是看着桌上的瓶子，那个空瓶子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像她今天早上在过山车下面那双发亮的眼睛。

许诺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那群人。桑宁把手里的棉花糖递给徐皓安，徐皓安咬了一口，她笑着打了他一下。莫楠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他们转身往激流勇进的方向走了，桑宁走在最后面，手里那根棉花糖己经吃完了，只剩下一根空空的竹签。她低头看着那根竹签，好像在找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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