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楼] 第六十章 替身不干了（6）

三个月后。

横店，深冬。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底就飘起了雪。片场的屋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工作人员裹着军大衣跑来跑去，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

姜念刚拍完一场雪中打斗戏。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戏服，站在监视器前看回放，头发上还挂着没化掉的雪花。

“念念姐，这一条太帅了！”导演在旁边兴奋地拍大腿，“那个空中转体，落地接翻滚，一气呵成！我跟你说，这个镜头放出去，肯定能火！”

姜念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导演，过了就行，我先去换衣服。”

“去吧去吧，下午没你的戏了，好好休息！”

姜念往化妆间走。路过片场入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宾利，是一辆普通的奥迪。

但车牌她认识。

沐A·0007。

姜念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像泪。

车门开了。

沈沐晴从车上下来。

三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精致的脸现在轮廓更深，眼底有明显的青黑，整个人像绷紧的弦。但她穿得很正式——深灰色大衣，高跟鞋，像刚从谈判桌上下来。

她站在车边，看着姜念。

两人隔着片场的围栏，隔着飘落的雪花，隔着三个月的时间，对视。

姜念没有动。沈沐晴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沈沐晴先开口：“姜念。”

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姜念垂下眼睫，然后抬起头，朝她走过去。

她走到围栏边，隔着铁丝网看着沈沐晴。

“沈总，”她说，“您怎么又来了？”

沈沐晴看着她，目光里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后悔，有小心翼翼的希望。

“我来看看你。”她说。

姜念没说话。

沈沐晴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隔着围栏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看看。”

姜念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合同。不是雇佣合同，是投资合同——一家影视公司的投资协议，金额不小。她翻到后面，看到了项目名称：《替身》。

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是我新成立的公司投的第一部戏。”沈沐晴说，“讲的是一个武替的故事。编剧是武行出身，导演拍过好几部动作片。女主角……还没定。”

姜念抬起头看她。

沈沐晴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姜念，我不是来请你回去的。我知道你不等了，我也不配让你等。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

“三个月，我把你拍过的所有戏都看了一遍。”沈沐晴说，“你当武替的那些，你当群演的那些，甚至你刚入行时跑龙套的那些。我看着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看着你在火里滚，看着你被人踢、被人打、被人踩在脚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看着看着就哭了。”她说，“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你。三年，你就在我身边，我从来没认真看过你一眼。”

姜念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没说话。

沈沐晴往前走了一步，隔着铁丝网，离她更近了一点。

“姜念，我不求你原谅我。”她说，“我也不求你再给我机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看见的这个人，是真的看见你了。”

姜念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那份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投资不小。”她抬起头，“赔了怎么办？”

沈沐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赔了就赔了。反正我这些年赚的钱，除了买房子买车，也没地方花。”

姜念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程知微呢？”

沈沐晴看着她，目光坦然：“她回美国了。我们……说清楚了。”

“说什么了？”

“她说我活该。”沈沐晴的声音很轻，“她说，有人在身边三年看不见，现在追过来有什么用。她说得对。”

姜念没说话。

沈沐晴看着她，忽然问：“姜念，这部戏，你能来当武指吗？”

姜念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缺工作。”沈沐晴说，“但这部戏，是我为你投的。编剧是你认识的人，导演也是你合作过的。你要是愿意来，这部戏就能打上你的标签。”

姜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合同。雪花落在纸上，化成水，洇开一小片。

“沈总，”她抬起头，“您这是在追我吗？”

沈沐晴被问住了。她的脸微微泛红——三十二岁的女总裁，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怎么追人。我以前没追过。”

姜念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您以前都是被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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