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楼] 第88 章 《记忆碎片》

脚步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临时工们全都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复杂。

肖自在捻佛珠的手停了，黑管儿缠布条的动作顿了，王震球盯着金箍棒裂痕的眼睛抬了起来，老孟也不再抽噎，只是呆呆地看着。

马仙洪似乎也听到了脚步声。他停止了抽噎，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茫然的、痛苦的眼睛，看向走过来的无限。

无限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你的炉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摊炉鼎融化后留下的脓血上，又落在半空中那颗依旧悬浮的、暗红色的核心上，最后，重新落回马仙洪脸上：

“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马仙洪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像是终于听懂了他的话，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声音：“什……什么……东西……”

“仙人的遗物，”无限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而且是……被诅咒的、染血的、带着滔天怨恨和不甘的……”

“仙人之心。”

马仙洪如遭雷击。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缩成针尖，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无限，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

但无限脸上没有玩笑。

只有平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悲伤。

“不……不可能……”马仙洪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的，破碎的，像是在泣血，“那是我姐……我姐给我的……炉心的图纸……核心的材料……都是她……她不会……不会害我……”

“她确实不会害你，”无限说，声音依旧平静，“但她也不知道，她给你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半空中那颗暗红色的核心：“那颗‘心’，来自一个被背叛、被谋杀、被诅咒的仙人。她在最幸福的时候，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她的血染红了嫁衣，染红了白雪，也染红了她的‘心’。她的怨恨和不甘，随着血液，浸透了那颗‘心’，让它从圣洁的仙人之心，变成了……”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魔种。”

马仙洪浑身一震。

“你用它做炉心，炼修身炉，本质上，不是在‘炼器’，是在‘养蛊’，”无限继续说，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锥，砸在马仙洪心头，“你炼的不是法器，是魔胎。

你收留的那些人，你赋予他们的‘异能’，本质上，是在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喂养这颗‘魔种’。等它养成了，吃饱了，就会……”

他抬起头，看向那颗暗红色的核心，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破壳而出。”

“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马仙洪彻底瘫倒在地。

他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窒息的声音。眼泪混合着鼻涕和口水，从脸上肆意流淌，他却顾不上去擦，只是死死地抱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一个不存在的壳里。

“不……不……不……”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姐姐……姐姐不会……她不会……”

无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疲惫，“可能也被人骗了。”

马仙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底爆发出最后一丝近乎癫狂的希望：“谁？！是谁骗了她？！告诉我！告诉我——！！！”

无限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仙洪，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黯淡的玉佩。

“我，”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想知道。”

马仙洪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无限胸前的玉佩，又愣愣地看着无限平静的脸，看了很久，最后，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眼底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他瘫倒在地，脸埋在脓血和瓦砾中，不再哭，不再叫，不再颤抖，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尸体。

废墟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着吹过。

许久，无限缓缓转过身，看向临时工们，看向张楚岚，看向冯宝宝，最后，看向半空中那颗暗红色的核心。

“这颗‘心’，”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留。”

说完，他抬手，对着那颗核心，虚虚一抓。

核心应手飞来，落入他掌心。

触手冰凉，却又隐隐发烫。掌心传来清晰的搏动感，咚，咚，咚，像一颗活着的心脏，在他掌心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传递来一股浓烈的怨恨、不甘、疯狂和毁灭欲，试图顺着他的手臂，钻进他体内，侵蚀他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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