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楼] 第618章 严守清拦路

中年男人看了李乘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小子居然如此淡定。

一个中三境的小族长，面对上三境的修士，船上的长老弟子都吓得脸色发白，他却稳稳当当地站在船头，说话不卑不亢，甚至还能挤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严守清心里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仙福之地的规矩——无缘无故杀害一族之长，那是犯大忌讳的事，哪怕他是上三境，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干。

偷偷的杀掉还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能被查到。

如果被查到，家族，甚至整个仙福之地都会追杀他的。

在这一点上，九姓十二星宿的想法是一致的。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要给李乘风安一个“不敬长辈”的帽子，略施薄惩，只要人没死，上面那些人也未必会深究。

他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不过今天来，不是为了教训人。

严守清定了定神，把心里那点不快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那株悟道茶树。

消息传到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好友的宅子里喝茶。

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姜族分支的姜澈，在扶风城的一场交流会上，用一株濒死的灵犀悟道茶树换了一块上品庚金，换主是小栾山风家的家主风乘屹。

严守清当时放下茶杯，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悟道茶树，哪怕快死了，那也是悟道茶树。

他这辈子在灵药种植上花了无数心血，什么样的灵植没见过？

可悟道茶树，只在传闻中听过。如果能在自己手里救活它——哪怕只是保住那六片叶子——那其中的好处，光是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他连忙从好友那里离开，好友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提醒他要注意分寸，千万不要殃及无辜。

他知道好友不要殃及无辜的意思，就是希望他不要让好友为难，一旦过了线，好友是绝对做不成的，而且肯定会……

一路追踪，终于在离开了简家领域的空中截住了这艘天驭飞舫。

“老夫严守清。”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闲话家常，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对于灵药的种植，颇有心得。听闻风族长得到了一株即将枯死的灵植，老夫有心为风族长分担一些忧愁。”

他说“分担”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顺手帮个小忙。

李乘风身后的赵无咎、郎中天、魏长生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什么“分担忧愁”？

说得倒是好听。

一个上三境的老怪物，离开了简家领域才拦路，开口就要看灵植，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可三人谁也不敢吭声。对方的修为摆在那里，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们。

仙福之地的规则保护族长，可没说不保护长老和弟子。

严守清不敢杀李乘风，杀他们几个，跟踩死几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李乘风没有回头，但他感知到了身后三人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

他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将三名长老挡在了身后。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赵无咎看见了，郎中天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不想让家主分心。

“前辈有何吩咐？”

李乘风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严守清，语气客气而疏离。

严守清微微俯身，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他的目光从李乘风的脸上移到他的腰间，又从腰间移到他放储物袋的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风族长何不把那株灵植拿出来看看？老夫行走仙福之地多年，见过的灵植数不胜数，说不定能帮你看出些门道。”

李乘风沉默了两个呼吸。

他在想——拿不拿？

不拿，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一个上三境修士堵在船头，你推三阻四，那不是给人家动手的理由吗？

拿了，对方看见悟道茶树，会不会直接动手抢？

两个呼吸后，他做出了决定。

拿。

但在拿之前，他的手在储物袋口微微一顿，神识探入其中，在几枚预先布置好的阵盘上轻轻拨了一下。

那些阵盘是他出发前就藏在储物袋底部的，一旦激活，可以在三息之内布下一座小型防御阵法，挡不住圣境的多次一击，但挡上三境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不是圣境的元婴老怪出手，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做完这些，李乘风才将手伸入储物袋，缓缓取出了那只灰扑扑的玉盆。

悟道茶树安静地躺在陶盆里，树干灰褐，枝条枯瘦，六片叶子发黄下垂。在夜色中，整棵树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死气沉沉的气息，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就是这棵快死的树，让严守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李乘风从未见过的亮——不是惊讶，不是欣赏，是贪婪。

像一条饿了很久的蛇看见了一只肥美的青蛙，瞳孔放大，目光发直，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严守清的眼眸深处，那一丝贪念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李乘风捕捉得清清楚楚。

“风族长这株灵植……”

严守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

“只怕没多久可活了。叶片枯黄，根系萎缩，树干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髓心。照这个势头，最多三个月，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乘风，

“不如交给老夫。老夫在灵药种植上有些心得，说不定还能尝试救一救。”

“不知前辈家出何门？”

李乘风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严守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小子，不接他的话，反倒来打听他的底细。

不过这也正常，换了他自己，被人拦路要东西，也得先问问对方是哪路神仙。

他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老夫出自妘域南宫家。”

妘族，南宫家。

李乘风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妘族，九姓之一，跟风族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南宫家也是妘族下面的一等家族，跟风族域内的简家是一个档次。

一个一等家族的上三境修士，拦截他一个三等家族的家主，目的明摆着是这棵悟道茶树。

李乘风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这就不麻烦前辈了。”

李乘风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像在跟长辈解释，

“若前辈出自风域，倒是可以请前辈前来会诊一二。可妘域——确实于法不合。”

于法不合。

这四个字是仙福之地家族之间倒也说得过去——各域各族的灵植、灵药、灵材，只要是顶级的，原则上不跨域流通，更不跨域“会诊”。

好东西都是自己用的。

你要插手别的域的事，除非有对方族长的邀请，否则就是越界。

这个规矩平时没人当真，可真要拿出来说事，也是一条理。

严守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风族长瞧不起老夫吗？”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股上三境的威压忽然释放了出来，像一座大山从头顶压下来。

船上的弟子们脸色煞白，有几个腿一软，直接坐倒在了甲板上。

魏长生咬着牙，扶着船舷硬撑着，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赵无咎和郎中天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乘风站在威压的中心，面色如常。

不是他不受影响，是他的神魂远比同阶修士强大，严守清这点威压，还压不垮他。

但他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不受影响——那太反常了。

所以他微微弯了弯腰，做出一副吃力的样子，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前辈息怒。”

李乘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只是路途遥远，太浪费前辈时间了。绝没有瞧不起前辈的意思。”

严守清收回了三分威压，目光依旧阴沉。

“老夫不怕辛苦。”

他一字一顿地说，

“风族长还是把这株要死的灵植交给老夫。说不定，老夫能让它起死回生。”

这他妈的不就是明摆着的抢劫吗？

还“不怕辛苦”，我有求你辛苦吗？

李乘风在心里骂了两句。

可骂归骂，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客气。

他在想，怎么才能既不得罪这个老怪物，又不把整棵树交出去。

给，他不甘心；不给，对方显然不会走。

打，那是下策；跑，那还是下策。

天驭飞舫的速度在上三境修士面前，跟乌龟爬没太大区别，会被对方追着打，太麻烦了。

李乘风低头看了看玉盆里那棵快要死的树，目光落在那六片发黄的叶子上。

叶子虽然萎靡不振，可叶面上的金色纹路依然清晰可见，在星光下微微闪烁。六片叶子，六枚悟道茶。

李乘风抬起头。

“这株茶树上只剩下六片茶叶。”

李乘风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个难缠的客户讨价还价，

“不如交给前辈四片茶叶。说不定前辈能够有所顿悟。”

四片。

留下两片。

他把“四”这个数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已经做了决定。

四片悟道茶叶，换一棵树。

严守清不是想要悟道茶树吗？

茶叶给他，茶树留下，这买卖亏得不多。

严守清若是一定要的是整棵树，不是几片叶子。

若是真想要把悟道茶树带走，一切商量余地都没有，那就怪不得李乘风了。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天驭飞舫悬在半空中，船头的灵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严守清站在船头前方的虚空中，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李乘风手里那棵灰扑扑的小树，又看了看李乘风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远处的天际，隐约有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李乘风等着严守清的答复，给他四片叶子，就算再有人来索取，严守清就能引走一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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