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楼] 第626章 九天落日图

十多人站在荒野之中，望着远方那艘已经变成一个光点的飞船，久久无语。

夜色沉沉，鬼域的阴气正在缓缓散去，那些残破的鬼楼、那些暗红色的藤蔓、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物，随着法力的消退渐渐变得透明，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墨迹一点一点地化开，消失在黑暗中。

可没有人说话。

十几个中三境的修士，包括那几个刚才还在操控巨剑、凝聚血色大手的高手，此刻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从那艘远去的飞船上收回来，落在一个人身上。

风乘炫站在人群中间，面色铁青。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角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发髻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风族公子，可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块寒冰，瞳孔深处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像火山口下面滚动的岩浆，随时都可能喷出来。

他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旁边两名男子身上。

那两人一高一矮，高瘦的像一根竹竿，矮胖的像一口水缸。

其中一人手里抓着一件东西——一幅画。

画轴乌黑，不知道是什么木头雕成的，隐隐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画纸泛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卷曲开裂，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可真正引人注目的不是画的年头，而是画右下角那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

洞不大，约莫拳头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狠狠地撞了一下，纸面朝内凹陷，裂口处还残留着几缕淡金色的灵光，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

洞口周围，原本应该栩栩如生的仙境图景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云雾散了，仙鹤没了，宫殿楼阁像被水泡过的沙堡，只剩下一些歪歪斜斜的、辨认不出形状的残影。

整幅画的气息都在衰弱，像一个被捅了一刀的人，正捂着伤口，一点一点地流失生命力。

高瘦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又抬头看了看风乘炫，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不是那种丢了钱财的心疼，而是那种看着自己心爱之物被人毁掉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心疼。

这画在他手里养了好几年，用仙气温养，用药人血祭，好不容易养出了一丝灵性，现在被人撞了一个大洞，几年的心血又白费了。

矮胖男子倒是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个破洞，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风乘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他看着那幅画右下角那个破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那艘飞船撞的？”

高瘦男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抖了抖手中的画卷，发出一声轻响，声音沙哑地回道：

“公子，你也看到了。那家伙跑得太快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一幕。

“我们的禁制已经布好了，鬼域边缘的阴气墙至少有十几丈厚，别说一艘飞船，就是一座小山撞上去也得碎。可那艘船……”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那艘船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撞上来的那一刻，整艘船被一层金光罩着，那金光硬得邪门，阴气墙撞上去像豆腐一样，一下子就碎了。然后那船就从洞里钻出去了，连停都没停一下。”

风乘炫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破洞，看着画面上那些正在消散的仙境图景，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九天落日图》，可是一件能够媲美法宝的极品法器。

它可不是那种批量生产、满大街都是的普通货色，而是经过数代人精心祭炼、用无数药人的血肉和魂魄喂养出来的凶器。

一经施展，画卷中的仙境幻象便会铺展开来，笼罩方圆数十里的虚空。

陷入幻象的修士会沉迷其中，以为自己真的到了仙界，看见了仙女，听见了仙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而那些从画中放出的鬼物，虽然大多只有下三境的修为——食气境、道心境——但胜在数量庞大，铺天盖地，杀之不尽。

别说中三境的修士，就是上三境的修士被困在里面，也很难全身而退。

中三境修士一旦陷入，法力会被消耗，神识会被侵蚀，意志会被消磨，到最后，要么被鬼物活活撕碎，要么被幻象活活困死。

更可怕的是，这件法器自带鬼域禁制。

一旦施展开来，鬼域内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除非施法者主动放弃攻击、收回法器，否则被困在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去。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

鬼域的边缘是一层由阴气和怨念凝结而成的壁垒，厚实得惊人，坚韧得离谱，寻常的攻击打在上面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溅不起来。

想从内部打破鬼域逃出去，至少需要上三境的修为，最好有专门克制阴气的法宝。

可今天，这艘飞船居然硬生生地从鬼域边缘撞了出去。

不是打破，是撞破。

高瘦男子说那层金光“硬得邪门”，风乘炫信。

他亲眼看见那艘飞船撞上阴气墙的时候，整艘船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包裹着，那光幕在撞击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阴气墙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像一块布被人用拳头捅穿了一样。

飞船从洞里钻出去的时候，连速度都没有降，直接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当时他带着几人刚刚进入鬼域，正准备一举拿下对方。

风乘炫沉默了很久。

“不是说那艘飞船没有防御功能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矮胖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谨慎：

“公子，那人……，必是在家中已经购买了临时法阵，安装在飞船法器上，这才逃得小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器门有一种可携带的阵盘，不需提前布置，注入法力就能激活，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防御力也强。风乘屹多半是提前准备了一套，装在飞船上，这才……”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九天落日图》不行，不是鬼域禁制不强，不是他们的人手不够、布置不周。

是风乘屹运气太好，偏偏提前买了临时阵盘，顺便装在了飞船上，在陷入鬼域的那一刻激活了。

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风乘炫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双眼睛里的寒冰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动声色的阴鸷。

他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走吧。”

他转过身，月白色的锦袍在夜风中飘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十几人无声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没有人回头看那艘已经消失的飞船。

高瘦男子将《九天落日图》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再用一块黑色的绸布包好，塞进储物袋里。

矮胖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其他人有的整理法器，有的吞服丹药，有的默默调息，各做各的事，各忙各的活。

夜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鬼域的最后一丝阴气散去了，残破的鬼楼、暗红色的藤蔓、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物，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虚空中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夜色，和远处地平线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灰白。

风乘炫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可他那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刚才的寒冰更冷、更深、更让人不寒而栗。

下次。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可听到这两个字的人，都觉得后背一凉。

因为他们知道，风乘炫说“下次”，就一定有下次。

而下次，绝不会像这次这么“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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