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楼] 第631章 巴山秘境

袁厉被带走之后，李乘风没有急着离开议事厅。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那两幅还铺在桌面上的地图上，沉默了很久。

赵无咎站在一旁，知道家主在想事情，便也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厅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有弟子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了灵气之灯，烛火跳了两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巴山秘境。

这个名字李乘风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风家就有人去过，比如说赵无咎、郎中天这些人，风乘屹留下的手札里也提过几句，但都是只言片语，零零碎碎，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李乘风要进秘境，就不能只靠袁厉给的那两张地图，他得把这片秘境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规矩、什么门道，摸个清清楚楚。

之前不关心是因为没有去的打算，但现在准备去那里，就要考虑周全。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了起来。

巴山秘境，九年一开。

这个周期在仙福之地的诸多秘境中算不得长，有的秘境要三五十年才开一次，有的甚至上百年不见天日。

九年，对于一个有恒心的家族来说，是一个可以等待、可以规划、甚至可以代代相传的时间跨度。

上一次秘境开启，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算下来，再过不了多久，下一次开启的日子就到了。

秘境很大。

不是那种“飞几天就到头”的大，而是真正的、让人绝望的大。

大到什么程度？

仙福之地各大家族探索了上千年，前前后后组织过很多次大规模的秘境探索，据说到现在，也就探明了百分之三十、四十的地方。

百分之三四十。

也就是说，秘境里还有六七成的地方，是修士的脚步从未踏足过的。

那些地方藏着什么？

是堆积如山的灵药？

是取之不尽的灵矿？

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

还是比已知区域凶险百倍的妖魔鬼怪？

没有人知道。

秘境的广袤不仅仅体现在面积上，更体现在它那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多样性上。

你从一个入口进去，可能走了几天，眼前还是那片漫无边际的炎热沙漠，黄沙铺天盖地，烈日晒得人皮肤开裂，连地上的沙子都在发烫。

你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有一天，脚下的沙子变成了冻土，热风变成了刺骨的寒风，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雪山连绵，冰川纵横，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了冰碴。

你咬牙穿过雪原，以为总算熬出头了，结果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座冒着浓烟的活火山，大地在脚下颤动，岩浆像河流一样从山顶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以为秘境里全是这种要命的地方？

不。

等你绕过那片火山，眼前会忽然豁然开朗——广袤的草原，绿草如茵，野花遍地，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远处有清澈的小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得像一幅画。

你以为找到了世外桃源？

别急。

再往前走，那条小溪会变成一条奔涌的大河，河面宽阔得像一片汪洋，水流湍急，暗流涌动，河面上笼罩着一层白色的水雾，远远看去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

上千年来，进入巴山秘境的修仙者数以千万计。

这是一个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秘境里杀掉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有低阶的、灵智未开的小妖小魔，也有修为堪比中三境、甚至上三境的大妖大魔。

它们有的藏在沙漠深处，有的潜伏在雪原冰层之下，有的以岩浆为巢、以熔岩为食，有的在草原上成群结队地奔袭，像一片移动的黑色地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死在秘境里的修士也数不胜数，有的是被妖魔鬼怪杀死的，有的是陷在秘境诡异的地形中出不来的，有的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的。

每次秘境关闭，活着走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奇怪的是，不管修士们在秘境里杀了多少妖魔鬼怪，采了多少天材地宝，等到下一次秘境开启，里面的妖魔鬼怪又会变得跟上次差不多一样多，天材地宝的数量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唯一可能不一样的，只是下次遇到的妖魔鬼怪不同，发现的天材地宝不一样罢了。

就好像秘境有一个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却又确确实实在运转着的自我修复机制。

你拿走多少，它就补多少；你杀多少，它就生多少。

不多不少，不增不减，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从来没有人能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

有人说是秘境深处藏着某种上古大能留下的宝物，那件宝物在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整个秘境；有人说是秘境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生命体，它会自己调节自己的生态；也有人说，巴山秘境根本就不是仙福之地的一部分，而是一个独立的、与仙福之地重叠的次元空间，它的存在有自己的法则，凡人不该多问。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秘境只要一开放，就会有大量的修士涌进去。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好东西。

不是那种“可能有好东西”的猜测，而是实打实的、已经被千百万人验证过的事实。

仙药，仙矿，仙材，妖兽的内丹、皮毛、筋骨，不知名修士遗落的法器和功法残篇，甚至偶尔有人从秘境里带出了完整的法宝。

很多东西，在外面，你花几十、上百万宝钱都未必买得到；在里面，只要你命够硬、运气够好，你可能就是弯腰捡一下的事。

李乘风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

他已经决定要进巴山秘境了。

不是为了碰运气，不是为了捡漏，而是为了袁厉说的那处灵脉。

九处灵气源点的灵脉，如果真能从秘境里搬出来，安在风家的地盘上，那风家就不是“十年内冲击二等家族”的问题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甚至不只是二等家族——一条完整的灵脉，足以让一个家族在百年之内根基稳固、人丁兴旺、代代出高手。

当然，这都是后话。

李乘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不是人，是根基。

是那种让自己一直就在灵气浓郁的环境中修炼、让自己不用担心灵力枯竭、让自己不必为了一小块灵气之地去和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根基。

而一条灵脉，就是那个根基。

但进秘境，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你得有资格。

秘境有规矩。

它的一个出入口在风域境内的一等家族——连家的领地内，但那只是出入口的位置，不代表连家拥有秘境的所有权。

秘境是公开开放的，仙福之地九姓十二星宿各有出入口，各管各的门，各收各的钱。

在风域这边，掌管秘境具体事务的权力，明面上归连家，大事小事都是连家在跑前跑后。

但真正拍板的，还是风族。

秘境开放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开放、对哪些家族开放、开放的条件是什么——这些事，风族说了算。

不过风族在这事上向来不怎么上心，只要连家把事情办好、把账算清楚、该给风族的抽成一分不少地送上来，风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家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所以，想要拿到进入秘境的资格，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你不用去求风族，不用去找什么门路，不需要有什么过硬的背景。

你只需要——给钱。

给连家钱。

连家收了你的钱，发给你一块通行令牌，到了秘境开放的日子，你拿着令牌去入口排队就是了，连家会给你准备好来回的道具。

风族那边，连家会从收上来的钱里抽出一部分送过去，风族也不会问这钱是谁交的、为什么交、交了多少。

大家各司其职，各赚各的，一团和气。

李乘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给钱就行，这事好办。

风家以前不缺这点钱，现在也不缺钱，花点钱买几块通行令牌，选几个得力的人手，到时候一起进秘境。

袁厉的命捏在他手里，不怕他耍花样。

郑家那边也会派人进秘境，灵脉的位置在雷鸣山脉，看地图靠近风域这一侧，郑家的人从姚域出发，要比风家远一些。

只要风家动作够快，赶在郑家前面找到灵脉，那九处灵气源点，就是风家的了。

李乘风站起身来，赵无咎赶紧跟了一步。

李乘风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幅地图。

烛火跳了一下，兽皮上的山脉线条在光影中微微晃动，像是在动，又像是没动。

李乘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准备一下，”

李乘风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却稳稳地送进了赵无咎的耳朵里，

“过几天去连家。”

李乘风不准备向器门购买取灵道具，那要花费一大笔钱，既然郑家已经买了，李乘风觉得就不用买了。

有那个钱，买点吃的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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