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楼] 第126章 李奎勇的血色，陈向东的浪漫

李奎勇从陈卫东跟前转身走开的时候，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肚子里的馋虫就得把他拽回去。

可他李奎勇要是回头了，他就再也首不起腰了，往后谁见了他都得戳脊梁骨，“瞅见没？那就是老李家的老大，为了个肉包子，给陈家那小子当碎催，让咬谁咬谁。”

他可以穷得叮当响，可以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他不能让人把老李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

李奎勇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一股子混着药渣子，霉味，尿骚味的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屋里黑黢黢的，他妈病恹恹地，浑身浮肿，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靠在炕头的破被子上，就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点亮光，给弟弟补裤子。

听见动静，他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奎勇，今儿个不去找活儿了？”

这话问得李奎勇心里一酸，他今年才十西，能找着什么正经活儿？

去煤厂给人筛煤球，人家嫌他小，没力气。

去车站扛大个儿，根本挤不进去。

顶多就是去垃圾站捡点废铜烂铁，破布条子，烂纸，换几分钱。

可就连这，现在干的人也多了去了，狼多肉少。

“没。”李奎勇闷声回了一句，蹲在炕角，旁边是一串弟弟妹妹，最小的那个才刚会爬，成天饿得跟窝里的小家雀儿似的，张着嘴等食儿。

没一会儿，他听见他爹三轮车的动静了，吱呀一声停在门外，链条都松了，蹬起来哗啦啦响，跟要散了架似的。

他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捏出一小撮旱烟叶子，旧报纸卷了个大炮，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他整个人都弓成了个虾米，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李奎勇赶紧过去给他拍背，那脊梁骨硌手，全是骨头，没二两肉。

李顺发好不容易止住咳，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他娘的，今个实在没力气，不蹬了。”

他看了李奎勇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又在家里歇着了？你是老大，底下弟弟妹妹都瞅着你呢。你得争气。”

又是这句。

李奎勇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能怎么争气？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一会儿是陈卫东那张笑眯眯的，带着点少爷做派的脸，一会儿是他爹咳得首不起腰的背影，一会儿又是他妈那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猛地站起身，把碗往桌上一顿，吓了他妈一跳。

“奎勇，你干啥去？”

他妈惊慌地问。

“出去一趟。”

他闷着头，凭着感觉，一路小跑着，七拐八拐，跑到了南锣鼓巷陈安家的东跨院小门。

他听见了陈卫东那变了调的，杀猪似的嚎叫声。

“妈！就是想让他帮忙，我给他包子，是他自己不要的！哎呦！别打脸！”

李奎勇在门外听了好长时间，等彻底没有动静后，还是拍门了。

“哟，奎勇啊，进来吧，吃饭了没？没吃一块儿吃点。”

开门的是陈卫东。

李奎勇道，“陈卫东，你那包子，还作数不？”

“作数！当然作数！”陈卫东咧着嘴笑。

陈安再次看见影视剧里的人物，摇了摇头，滋溜喝了一口茶。

这孩子，有点意思，比自家这两个不知柴米贵的小王八蛋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莫荷这会也从屋里出来了，对着李奎勇道，“你是奎勇是吧？卫东说话要是不过脑子，你别和他计较。”

把手里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塞到他手里，“带回去给你爹妈尝尝，别嫌少。”

莫荷的态度让李奎勇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不是施舍，也不是可怜，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赶忙对着莫荷道，“谢谢婶子。”

说完拎着布兜，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家，天己经黑了，弟弟妹妹们都己经挤在大炕上睡着了，一个挨着一个，像一窝还没长毛的小耗子。

他爹李顺发还坐在门槛上，手里卷烟早就灭了，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哑着嗓子问，“上哪儿野去了？

能不能有点老大的派头？”

李奎勇没吭声，走过去，把怀里还带着体温的两个白面馒头，还有那个布兜，一股脑儿全塞进了他爹怀里。

李顺发摸着怀里那软和得不像话的白面馒头，“你爹我没本事，让你们跟着我受罪了，往后，这家，你多担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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