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楼] 第91章 北归

回到招待所房间，王守义将这几天积攒的零碎——一些宣传册、用剩的稿纸、本地买的牙签肥皂等杂物，连同那身暂时不打算再穿的外衣，一股脑儿收进了农场仓库。

明天上路，轻装简从最好，只拎个半空的手提包装装样子即可。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头一挨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沦。

睡眠中，光怪陆离的梦纷至沓来。

梁拉弟在机修厂宿舍昏暗灯光下含泪的眼，秦淮茹在西城小院阳光下显怀的柔和侧影，交替闪现……最后，梦境一角竟莫名浮现出许月玲那张带着学生气、好奇张望的俏脸，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欲言又止。王守义在梦里皱了皱眉，怎么梦到她了？

这念头一闪，梦境便像水波般晃动散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守义就被“陈伯”唤醒了，南方天亮得早。

他利索地起身，用凉水洗漱，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办理退房手续时，前台那位曾给他指过路的中年妇女接过钥匙，难得地对他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笑意，或许也听说了轻工馆那个炖肉展位的热闹。

拎着轻飘飘的手提包走出招待所，清晨的空气清新。

他在街角熟悉的小摊吃了碗及第粥，粥熬得绵密，料也足，热乎乎地下了肚，算是给这次广州之行画上一个踏实的句号。

叫了辆三轮车，言明去火车站。

车夫是个精瘦的老伯，蹬起车来稳稳当当。

街道两旁的骑楼和繁茂的树木在晨光中向后掠去，与来时雨中仓皇的景象迥异。

王守义静静看着，将这南国风情最后印入眼底。

火车站依旧是人山人海，气味混杂，声浪鼎沸。

售票窗口前永远排着不见首尾的长龙，挤满了操着各种口音、面带焦灼或疲惫的旅客。

王守义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排进了队伍。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

缓慢挪动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

隔着小小的窗口，他递上介绍信和出差证明，清晰地说：“同志，买一张今天到北京的快车卧铺票，下铺最好。”

售票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过证件仔细核验。

卧铺票不仅价格昂贵，更需要一定的级别或充分的理由才能购买。

王守义那份盖着前门街道办事处和广交会组委会相关印章的介绍信显然起了作用。

售票员没多问，报出一个令人肉疼的金额。

王守义面不改色地数出钱和必要的票证递进去。

贵是贵，可再不能亏待自己了。

他捏着手里那张硬质卡片车票，心里踏实又有点感慨。

来时的硬座煎熬记忆犹新，这回去的卧铺，不仅是为了舒适，更像是对这十天奋力拼搏的一种犒赏，也是他身份和任务重要性的一种无形确认——毕竟，他是带着六十多万订单凯旋的“功臣”，理应有这点待遇。

回去找李石报销，想必他也会痛快签字。

离开售票窗口，穿过拥挤的候车大厅，找到对应的检票口。

又是一番拥挤和等待，终于随着人流踏上了北归的列车。

找到自己的铺位，是靠近车厢中部的一个下铺。

他将手提包塞到铺位底下，脱鞋坐在铺边，感受着身下垫子的柔软，听着车厢里各种熟悉的北方口音渐渐多了起来，一种遥远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列车缓缓启动，广州站高大的站房和远处城市的轮廓逐渐后退、缩小。

王守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南国田野、水塘和丘陵，思绪却己经飘向了北方。

意识悄然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空间。

农场里景象依旧井然有序，上一轮成熟的麦子、花生、黄豆早己收获归仓，新一茬的玉米和麦苗己经破土而出，绿意盈盈，显示着【生长中：20天】。

他意念扫过，自动完成了浇水，又给角落圈舍里的鸡群添了食水，看着它们争抢；猪圈里那两头半大的猪猡也哼唧着吃饱了槽里的混合饲料。

这种无需亲自动手、却能掌控一切的感觉，总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踏实。

这是他在这个纷繁时代里，最隐秘也最坚实的后盾。

卧铺车厢里渐渐满员。

对面中铺和上铺来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工作；

斜下铺是个带着孩子的妇女，正哄着哭闹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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