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楼] 第32章 入住侯府

客房比沈渡预想的要安静。

没有沈府后院的鸡鸣狗叫，没有小七偶尔跑进跑出的脚步声，连风穿过院子的声音都比别处轻一些。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陌生的帐子，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浆洗过，带着皂角淡淡的清气——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袋下面。

顾衍之的伤比他想的严重。脉象弦紧涩滞，是寒毒入骨的表现。十年前受的伤，拖到现在，能撑下来己经是奇迹了。沈渡闭上眼，把今晚诊脉时的感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想着明天该用什么方子、施什么针。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渡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洗漱完，提着药箱穿过抄手游廊，朝顾衍之的书房走去。侯府的早晨安静得像一幅画，偶尔有一两个下人从廊下经过，看见他，低着头快步走开，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也没有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沈渡没有在意。

书房的门开着，顾衍之己经起了。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兵书，面前的茶己经凉了。左肩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翻书页的时候用的是右手，左臂垂在身侧，几乎没有动过。

看见沈渡进来，顾衍之放下书：“这么早？”

“换药要趁早。”沈渡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炎症拖不得。”

顾衍之没有多说什么，解开衣襟，露出左肩。沈渡绕到他身后，仔细看了看伤口——红肿比昨晚消了一些，但渗液还在，说明炎症没有完全控制住。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手上动作很轻地拆下旧布条，清理伤口，重新上药，缠上新布条。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听到布条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几天尽量不要动左臂。”沈渡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药我会煎好让人送过来，你按时喝。施针等炎症消了再说。”

“嗯。”顾衍之把衣裳拉好。

沈渡提着药箱准备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来：“顾世子，煎药的地方在哪？”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云锦”。云锦从外面进来，带沈渡去了侯府的小厨房。厨房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灶台上煨着一锅粥，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药罐。负责厨房的是一个姓刘的嬷嬷，五十来岁，圆脸，看着面善。云锦交代了几句，说三少爷是世子请来治伤的大夫，煎药的事由他负责，让刘嬷嬷配合。

刘嬷嬷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两块玉佩上停了一下，笑着说了一句“三少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退到一边忙去了。

沈渡蹲在灶台前，把药材一样一样从药箱里取出来，按方子配好，放进药罐里，加水，点火。他盯着火苗，等水烧开，等药熬好，一步也不敢走开。

这是他第一次给顾衍之煎药。不能出错。

药熬好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沈渡把药汁滤出来，倒进碗里，端着往书房走。经过游廊的时候，两个丫鬟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放慢了脚步，等他走远了才小声嘀咕。

“就是那个药商家的小庶子？”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世子怎么想的，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不用，请个毛都没长齐的来……”

“听说是自己主动攀上来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声音不大，但沈渡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端着药碗继续往前走。

书房里，顾衍之接过药碗，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没有犹豫，一口气喝完了。沈渡接过空碗，准备走。

“沈渡。”顾衍之叫住他。

沈渡回过头。

“侯府的下人，若有怠慢之处，告诉云锦。”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那些人的话他听到了，但不觉得是怠慢。他是庶子，对方是世子，人家说几句闲话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很深。沈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云锦来传话，说世子请三少爷一起去用晚膳。沈渡到的时候，顾衍之己经坐在桌边了。菜不多，西菜一汤，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沈渡偷偷看了顾衍之一眼。他吃饭的样子和喝粥时一样安静，筷子碰到碗壁几乎没有声音，咀嚼的时候嘴唇闭得很紧，不急不慢。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包扎伤口是，看兵书是，连吃饭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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