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53章 以后别来了

可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终究无法承受这般频繁的、饮鸩止渴般的抽血损耗。

原本就苍白的肤色，如今更透出一种不祥的、近乎透明的青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依稀可见，却因血液的过度流失而显得干瘪无力。

手臂上针眼密布，新旧叠加，有些地方甚至因反复穿刺和消毒不当而微微红肿发炎，触目惊心。

终于，在又一次将瘦得见骨的手臂伸到那油腻的皮垫上时，那一首神色漠然、只管收钱抽血的老板，这次却没有立刻下针。他粗糙的手指用力按压了几下祝思烬臂弯处，试图寻找一条尚且的静脉，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尽是皮下空乏的绵软，血管难以捉摸。

老板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换了个位置，又按压摸索了片刻，依旧如此。

那用来束紧上臂、迫使静脉凸起的肮脏皮绳，勒在祝思烬瘦削的胳膊上，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可预期的、鼓起的血管却迟迟不见踪影。

“妈的，” 老板低声咒骂了一句，终于放弃了尝试，随手将皮绳扯下，扔在一边。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祝思烬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异常大而空洞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微微隆起的、被旧衣勉强遮住的腹部，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冷酷：“你这血，都要抽不出了。” 他声音粗嘎，带着底层市井特有的、对挣扎者毫无怜悯的首白，“血管瘪得跟什么似的，针都扎不进去！这次的钱，必然是要少上一些的。 妈的，白费老子功夫。”

他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几枚比往常更少、成色也更差的铜板，叮当作响地丢在台面上，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然后，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语气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日后莫要再来了！ 听见没有？血都抽不出了，还来卖什么卖？ 净他娘的浪费老子时间！”

话音落下，矮房内污浊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其他角落零星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卖血者，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将头垂得更低。

祝思烬僵在原地。

手臂上被皮绳勒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混合着失血带来的、熟悉的、一阵阵上涌的眩晕与心悸。

他看着台面上那几枚少得可怜、甚至不够买半副最劣等保胎药的铜板，耳中嗡嗡回响着老板那句“血都抽不出了”、“莫要再来了”。

“那您此处，可还有别的营生？”

祝思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卑微的希冀。

他依旧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污、微微颤抖的鞋尖上，不敢看老板的脸色。

攥着那几枚铜板的手，在身侧握得死紧，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与鄙夷的冷笑，从柜台后传来。

那老板斜睨着他，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碍眼的货物，目光在他蒙着布巾的脸上、瘦骨嶙峋的身上、尤其是那即便穿着宽大旧衣也掩不住的、微隆的腹部上，毫不客气地扫了几个来回。

嘴角撇了撇，露出被劣质烟叶熏黄的牙齿。

“营生？” 老板拖长了语调，声音粗嘎沙哑，带着一种市井底层特有的、看透世情冷暖的冷酷和玩味，“老子这儿的营生多的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就看你……”

他故意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油腻的柜台，一股混合着烟臭和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盯着祝思烬低垂的、不住颤动的眼睫，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又恶意满满地说道：“……就看你，做不做的开了。”

这话里的暗示和轻蔑，如同淬了毒的针。

祝思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他当然明白“做不开”是什么意思。

在这等地方，除了卖血，还能有什么“营生”，是给一个走投无路、身无长物、还怀着身孕的“废人”准备的？

果然，不等他回应，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如何回应，老板便用那种谈论牲畜买卖般的、漫不经心又极其残忍的口吻，首白地、赤裸裸地，戳破了那层不堪的窗户纸：“老子这儿，也做皮肉生意。”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介绍最寻常的柴米油盐，“就你这样的……”

[楼主补充] 博阅061文库 提示：以上为《烬灼韶华》最新章节 第53章 以后别来了。常小欢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