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楼] 第7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无数种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过，撕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说谎？还是随便编一个理由？

可在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盛满了关切与等待的眼眸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肮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秒流淌。莫寒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手掌温暖的力道始终未变。

终于，祝思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泪雾与昏暗，落在莫寒清苍老而写满担忧的脸上，仿佛要将这最后一点温暖的影像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平静、不带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早己注定的事实，一字一顿，清晰地在这寂静的屋内响起：“我……自私自利，为了……自由，破了恩人的无情道。才有了这个孩子。”

这是修真界最为人不齿的行径之一，欺师灭祖，毁人道基，几与魔道无异。

说完，他便重新垂下了头，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等待着那双温暖的手松开，等待着那声“你走吧”，等待着……最后一点光的熄灭。

他甚至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体那灭顶的绝望与紧绷，微微地、不安地动了一下。

寂静，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屋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不稳的呼吸。

莫寒清握着他手的力道，确实……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祝思烬的心，也随着那一松，彻底沉入了冰窟。

然而，预想中的松开与驱逐并没有到来。

那双手，在短暂的停滞后，反而……更加用力地、更加温暖地，重新握紧了他。

那力道带着极其坚定的力量，安抚着他不安的心脏。

莫寒清听到这样的答案，没有预想中的气愤，没有骤然升起的恼怒，更没有陈修池眼中那种深可见骨的失望。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盛满泪水、形状姣好的眼眸里，翻滚的情绪复杂难辨，有震惊，有了然，有更深的痛楚，但最终沉淀下来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心疼。

她甚至，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一种早就料到 的、沉重的了然。

“你没错。”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异常地平稳，坚定，一字一顿，清晰地敲在祝思烬的耳膜上。“外婆不会怪你。”

她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上了祝思烬那只因为长期劳损、伤痛和虚弱而变形、布满新旧伤痕的手。

她的指腹粗糙，带着老茧，动作却无比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抚触，熨平他所有的痛苦与不安。

“没事，” 她重复道，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带着一种安抚婴孩般的耐心与力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八个字，从她这样一个看似古板严厉的老人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看透人性的苍凉与……豁达？

甚至是一种对世俗道德的漠然挑战。

她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血淋淋的生存真相。

“没关系，不怕。” 她继续说着，目光牢牢锁着祝思烬低垂的、颤抖的眼睫，“外婆不会不要你。”

这句承诺，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笃定，没有丝毫犹疑。

仿佛“不要你”这个选项，从未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外婆会护着你的。” 她又补上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像是一道最坚固的誓言，重重落在这间昏暗却温暖的小屋里。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带着一种祝思烬看不懂的、混合了洞察与某种悲悯的神色，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无情道……不是这样随便就能破的。”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锋利的闪电，猝然划过祝思烬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莫寒清。

莫寒清看着他震惊的眼神，嘴角那抹苦涩而温柔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她的手，依旧轻抚着他的手背，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秘密：“若是他对你无意……”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首抵核心，“那无情道……根本就不会因为一场算计、一次肌肤之亲就崩坏。”

“所以，” 她最后总结道，语气重新变得轻柔而坚定，带着无可撼动的安抚力量，“别怕，这不怪你。”

[楼主补充] 博阅061文库 提示：以上为《烬灼韶华》最新章节 第7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常小欢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