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24章 暴风雨前的死寂

清晨。

风停了。雪积了半尺厚。

清秋阁的屋檐下结着长长的冰棱。

苏棠站在铜盆前。盆里的水冻上了一层薄冰。她拿起旁边的木梳。手柄在冰面上敲了一下。

“咔嚓。”

冰面裂开。

她把手伸进去。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掌心的伤口己经结痂，被冰水一泡，泛起一层毫无血色的白。

她捧起水。扑在脸上。

冰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衣襟上。

毛巾搭在架子上。她没拿。任由冷风吹在脸上。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转身。走到床边。

床头的木箱被打开。最底下压着一件月白色的旧衣。料子有些泛黄，针脚极细。

沈婉清留下的。

苏棠脱下身上沾着血迹的外衫。换上这件旧衣。布料贴着皮肤，没有炭火的屋子，冷得像冰窖。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碎了。只剩一个空空的木框。

她凭着感觉。把头发梳顺。用一根素银簪子挽住。

院门外传来响动。

顶着门的木杠被抽掉。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吱呀——”

院门被推开。脚步声杂乱。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苏棠坐在桌边。手背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帘被掀开。一股夹着雪末的冷风灌进来。

柳如玉走在最前面。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狐裘。领口的白毛衬着她的脸。脸色有些发白。

她的双手笼在袖子里。隐约能看到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白布。

寻踪散的药力发作了。那双手现在应该烂得见骨。

王婆子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几名粗使婆子堵在门口。眼神不善。

柳如玉停在桌前。目光扫过苏棠身上的旧衣。眉头皱了一下。

【穿得像奔丧一样。晦气。】

【等这丫头进了李家的门，我一定要去城南绸缎庄把亏空补上。手疼死了……李守正那个老东西开的止痛药根本不管用。】

苏棠抬眼。目光落在柳如玉的袖口。

“夫人手怎么了。”

柳如玉的手在袖子里缩了一下。下巴微抬。

“不小心烫了。不碍事。”

她转过头。冲王婆子扬了扬下巴。

王婆子走上前。一把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一件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着鸳鸯。红得刺眼。

“大小姐。看看吧。这可是夫人特意吩咐城南绸缎庄赶制的。用的全是上好的料子。”王婆子扯着嗓子。声音里透着得意。

苏棠视线落在那件嫁衣上。

金线。绸缎。

【就这破料子，也配要我三百两银子。要不是为了做戏给外人看，随便扯块红布把她裹了送去就行了。】

【李家那边的聘礼马上就到。三万两。这丫头这条贱命，也算值了。】

柳如玉的心声在清秋阁里回荡。贪婪。急切。

苏棠站起身。手指在嫁衣上轻轻划过。

布料有些粗糙。金线也是劣质的。

“夫人费心了。”

柳如玉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苏棠会掀翻托盘。会大闹。会像昨天那样疯了一样撞门。

她连绑人的绳子都让婆子备好了。

可苏棠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柳如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棠。

【怎么回事？这贱人怎么不闹了？】

【难道是昨天看着青杏挨打，彻底吓破胆了？】

【肯定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真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浪来。】

柳如玉嘴角勾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慈祥起来。

“棠棠啊。母亲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门婚事，是太后娘娘点头的。李侍郎家大业大，你嫁过去，就是正室夫人。总比在侯府里蹉跎岁月强。”

苏棠看着柳如玉的脸。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写满了虚伪。

“夫人说的是。李家确实是个好去处。”

柳如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能想通就好。来人，伺候大小姐试穿嫁衣。要是哪里不合身，现在改还来得及。”

两个粗使婆子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苏棠身边。手伸向她的衣领。

动作粗鲁。带着防备。

只要苏棠敢反抗，她们立刻就会把她按在地上。

苏棠没动。

她张开双臂。

“轻点。别弄坏了金线。”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麻利地把嫁衣套在苏棠身上。

大红色的嫁衣。穿在那件月白色的旧衣外面。显得有些滑稽。

尺寸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苏棠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尺寸刚好。”

柳如玉站在旁边。看着苏棠乖顺的样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果然是被吓傻了。竟然连反抗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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