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53章 星光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沈清欢一个人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月光很好，将整棵桂花树照得如同银铸。她把那座水晶奖杯放在石桌上，奖杯折射着月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璀璨的光斑。她伸出手，摸了摸奖杯上刻着的“金奖”两个字，指尖冰凉，心里却烫得厉害。

手机震了一天，祝贺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苏念卿从伦敦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清欢，你妈妈在天上一定看到了。她一定很高兴。”江临风从云南寄来一张明信片，上面是大理的洱海和苍山，背面只写了一行字：“你比你妈妈想象的还要好。”陈知远没有发消息，但林知远转告她，陈知远在墓园里坐了一整天，对着墓碑说了一句话：“婉清，你女儿拿金奖了。”沈明远打来电话，声音沙哑，只说了一句“爸爸为你骄傲”，然后沉默了很久，挂断了。

沈清欢把所有的消息都看了一遍，回复了每一条，然后放下手机，仰头看着星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风很轻。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脚步声——沉稳、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陆砚深走到她身边，在石凳上坐下，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是桂花乌龙，甜而不腻。

“在想什么？”他问。

沈清欢捧着茶杯，看着杯子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弯着。

“在想我妈妈。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的夜晚——不做什么特别的事，不跟什么特别的人在一起，就是坐在这里，喝一杯茶，看一会儿月亮，觉得活着真好。”

陆砚深沉默了几秒，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

“你妈妈写过一篇日记，你还没读到。二〇〇七年，秋天。你三岁生日那天。她写道：‘今天清欢三岁了。她学会了唱《小星星》，唱得跑调，但很好听。我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她说，妈妈，月亮上面有什么？我说，有嫦娥，有玉兔，有桂树。她说，那桂花树有没有我们家的香？我笑了，说，没有。我们家的桂花树，是全世界最香的。’”

沈清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有读过这篇日记。母亲在她三岁生日那天，写过这样温暖的文字。那些文字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朴素、最深沉的爱。

“陆砚深，你记得我妈妈日记里的每一篇？”

陆砚深偏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深邃。

“记得。因为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怕你读不到，或者读到了不懂。”

沈清欢放下茶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总是很稳。

“陆砚深，谢谢你替我记得。”

陆砚深没有说“不用谢”，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沈清欢去了学校。她走在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路过的学生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议论着——“那就是沈清欢？珠宝设计比赛的金奖？”“听说她的画特别好看，在会展中心展出了。”“她旁边那个人是谁？好帅。”沈清欢听着那些议论，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林知远。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座银奖奖杯，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看到沈清欢，他首起身，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恭喜你。”

沈清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也恭喜你。你的‘等’，我还没来得及看。”

林知远将奖杯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沈清欢接过照片，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照片上是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窗帘被风吹起，露出外面一棵桂花树。跟她画的那扇窗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她的窗是关着的，他的窗是开着的。她的光是漏出来的，他的光是涌进来的。

“你的‘等’，是在等什么？”沈清欢问。

林知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

“在等自己放下。”

沈清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没有说“你会放下的”，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不是不够努力，而是那份感情太重了，重到己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割掉会疼，留着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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