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楼] 第11章 落空的晨光

仓库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尹燚正站在门后的晨光里，指尖捏着片刚从槐树上摘下的叶子。叶尖的露水顺着指缝滑落，凉得像昨夜没散尽的月光。

“尹同志？”老李拎着串钥匙从值班室出来，见他站在这儿，愣了愣，“您怎么又来了？”

“再看看。”尹燚把树叶揣进兜里，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往仓库角落瞟——那张床头的野菊花还在，只是竹篮不见了，地上散落着几根红绸线头，像被风吹落的晚霞碎片。

“姑娘们呢？”他状似随意地问，视线落在行军床的被褥上，叠得方方正正，却比昨天少了几分生活气。

“早走啦。”老李打开粮库的锁，铁环碰撞发出叮当声，“天没亮就出发了，说是去隔壁军团慰问演出，那边刚换防，战士们等着看新鲜呢。”

尹燚的脚步顿了顿，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走了？”

“是啊，”老李推着粮库门，“张队长说那边催得紧，早饭都是在路上啃的干粮。对了，那个梳辫子的小苏同志，临走前还问我有没有多余的麻绳，说道具箱的锁扣松了，得绑紧点才好赶路。”

梳辫子的小苏同志。

尹燚的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刚才那片树叶留下的潮气还没散。他走到那张行军床前，伸手碰了碰床头的野菊花，花瓣脆得像张薄纸，轻轻一碰就掉了片下来。

竹篮不在了，红绸道具收走了，连空气里那点淡淡的皂角味都散了，只剩下仓库特有的、混合着粮食和尘土的味道，沉闷得像口老井。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他转过身，老李正弯腰清点麻袋上的编号，阳光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团模糊的影子。

“这可说不准，”老李首起身捶了捶腰，“隔壁军团离得远，山路不好走，来回怎么也得三西天。听说那边条件差，连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估计得在露天搭台子演。”

露天搭台。尹燚想起苏诗羽跳《洗衣舞》时，脚腕上那道练习时磕出的淤青，是昨天他躲在树后时无意间瞥见的。红绸舞鞋那么薄，踩在石子地上，怕是要磨出血泡。

“尹同志？”老李见他半天没说话，试探着喊了声。

“没什么。”尹燚收回目光，走到粮库前，“这批大米的台账呢？我再核对一遍。”

账本摊在桌上时，尹燚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抖。钢笔在“出库数量”那一栏悬了半天，竟没落下。晨光透过仓库的窗棂，在账本上投下道细长的光，里面浮动的尘埃看得一清二楚，像他此刻乱纷纷的心绪。

他想起昨夜的念头——今天“顺路”来仓库，或许能再看见她拎着竹篮出来，或许能听见她跟同伴说笑，或许……或许能找个由头，问问她脚腕的伤要不要紧。

现在看来，全成了泡影。

“尹同志，您脸色不太好，”老李递过来一杯热水，“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先回住处歇歇？”

“不用。”尹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搪瓷的凉意，才稍微定了定神，“继续核对。”

一上午过得格外慢。仓库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核对完最后一页台账，尹燚合上账本时，指腹在“负责人”三个字上蹭了蹭，那里的墨迹有点晕开，像片模糊的云。

走出仓库时，日头己经升到头顶。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停了，赵建国正带着几个战士往食堂走，军帽檐下的脸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白牙，手里还拎着个军用水壶——跟那天苏诗羽攥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听说文艺队的同志走了？去别的军团演出了……”后面的话，尹燚没听清。他看着赵建国走进食堂的背影，军绿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鲜明，像株迎着风长的白杨树。

他们是不一样的。

赵建国可以大大方方地惦记她，可以给她送水壶，可以站在台下用那样灼热的目光看着她。而他呢？只能躲在树后看她的背影，只能在账本的间隙里想起她的红绸子，只能在她走后，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发呆。

尹燚转身往住处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显得有些单薄。路过服务社时，他停下脚步，进去买了盒凡士林——上次听文书说，文艺队的姑娘练舞费脚，这东西擦在鞋里能软和点。

走出服务社，手里的小铁盒冰凉。尹燚低头看着它，突然觉得有些荒唐。她要三西天后才回来，他买这个做什么？难道要巴巴地送过去，说“听说你脚疼，这个或许有用”？

[楼主补充] 博阅061文库 提示：以上为《苏诗羽不是软包子》最新章节 第11章 落空的晨光。豫语妤妤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