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无巧不成书

卡车在盘山路上颠簸时，尹燚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后勤报表。油墨味混着车厢里的柴油味，熏得人有些发晕，他却看得专注，指尖在“物资损耗率”那一栏轻轻敲着——比上报的数字高出三个百分点，这里面显然有问题。

“尹同志，前面就到了。”警卫员回头喊了声，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厢晃得厉害，报表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尹燚扶了扶眼镜，看向窗外。群山连绵，青灰色的山脊线在夕阳里起伏，像条沉睡的龙。山脚下有片临时搭起的营房，炊烟正从帐篷顶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暮色里拉成细长的线。

“比预想的还偏。”他低声说了句，把报表折好放进包里。

来之前，他给总部打了报告，说“需实地核查各军团后勤损耗问题”，理由充分，没人怀疑。只有他自己知道，公文袋的夹层里，还放着那盒没送出去的凡士林。

卡车刚停稳，就听见一阵锣鼓声。尹燚下车时，正看见一群穿演出服的姑娘往临时搭建的舞台走，红绸子在灰扑扑的营地里格外扎眼，像突然绽开的一串花。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串花里最亮眼的一朵勾住了。

苏诗羽走在队伍中间，麻花辫松了点，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红绸舞鞋上沾了些泥点，却依旧抬着下巴，脊背挺得笔首。她手里拿着两根鼓槌，正低头跟旁边的王小燕说着什么，嘴角弯着，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

“诗羽，你看那是不是……”王小燕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往尹燚这边努了努嘴。

苏诗羽抬头望过来，眼神里先是闪过惊讶，随即就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晃了晃，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尹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舞台后面，手里的公文袋被攥得发潮。

“尹同志，这边请。”军团的后勤参谋迎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没想到您真能亲自过来，我们这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职责所在。”尹燚跟他握了握手，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舞台那边瞟，“听说文艺队的同志刚到？”

“是啊，刚卸完道具就忙着排练了，”参谋笑着说，“战士们盼了好几天，就等着看《洗衣舞》呢。对了尹同志，今晚有演出，您也一起看看？”

“好。”尹燚答应得干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晚饭是在临时食堂吃的，玉米糊糊就着咸菜，糙得剌嗓子。尹燚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抬头，看向食堂门口——刚才参谋说，文艺队的同志排练完就来吃饭。

果然，没过多久，姑娘们就说说笑笑地进来了。苏诗羽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块没啃完的窝头，见尹燚看过来，赶紧把窝头往身后藏，耳根红透了。

尹燚低下头，喝了口玉米糊糊，寡淡的味道里，竟尝出点甜味。

演出开始时，天己经黑透了。舞台是用木板搭的，下面垫着石块，走上去“咯吱”响。没有聚光灯，只有两盏马灯挂在横杆上，昏黄的光打在姑娘们脸上，像蒙了层纱。

苏诗羽跳《洗衣舞》时，动作比上次更舒展了。马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鼻尖的细汗，红绸子在风里飞，偶尔扫过马灯的玻璃罩，溅起细碎的光。

尹燚坐在第一排，离舞台很近，能听见她鞋底蹭过木板的声响，能看见她脚腕上那道淤青又深了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公文袋里的凡士林，指尖冰凉。

舞到最后一段，她需要往台下“送衣”，恰好停在尹燚面前。马灯的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两簇小火苗。西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半拍，随即像受惊似的移开目光，红绸子差点脱手。

尹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演出结束后，战士们围着姑娘们说笑，尹燚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一幕，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转身往住处走，夜风带着山的寒气，吹得人脖子发僵。

路过舞台后面时，看见苏诗羽正蹲在地上，往舞鞋里塞布。她的动作有点笨拙，手指被针扎了下，往嘴里吮了吮，又继续缝。

尹燚停下脚步，从公文袋里掏出那盒凡士林，走过去递到她面前。

“这个……或许有用。”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诗羽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上的细小灰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指尖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楼主补充] 博阅061文库 提示：以上为《苏诗羽不是软包子》最新章节 第12章 无巧不成书。豫语妤妤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