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楼] 第五十七章 替身不干了（3）

三天后，横店。

姜念站在两层楼高的脚手架上，迎着初秋的风，听导演给她讲戏。

“念念，这场戏你从这儿跳下来，落地要稳，动作要干脆。女主的脸会给特写，你的脸不用露，但身形一定要漂亮。”导演拿着对讲机，仰着头喊。

姜念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她接的新戏——古装武侠剧，女主的武替。今天这场是“跳楼逃生”的重头戏，女主被追杀，从酒楼二楼跳下，在街边翻滚卸力，然后遁入人群。危险系数不高，但对动作美感要求极严。

姜念往下看了一眼。两楼的高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武行干了五年，什么危险动作没见过？三层楼跳过，火场滚过，马背上摔过。这点高度，热身都不需要。

但她还是认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动作：起跳的力度，空中的姿态，落地的缓冲，翻滚的节奏。

“好，各就各位——”导演举起手，“A！”

姜念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裙摆在半空中扬起一道弧线。落地瞬间，她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紧接着贴着墙根疾走几步，消失在镜头外的拐角。

“卡！漂亮！”导演兴奋地拍桌子，“念念，这一条完美！收工！”

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姜念从拐角绕回来，接过场务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半瓶。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抬手擦了擦，露出一个笑。

这种笑和在那间公寓里的笑不一样。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等待回应的笑。是真的高兴——因为完成了漂亮的动作，因为听到了导演的夸奖，因为身边都是和她一样靠身体吃饭的人。

“念念姐，”一个小武行凑过来，满脸崇拜，“你刚才那个落地太帅了！怎么练的？”

“多摔几次就会了。”姜念拍拍她的肩膀，“走，请你喝奶茶。”

两人正要走，场务又跑过来：“念念，有人找。”

姜念一愣：“谁？”

“不认识，开豪车的，在那边等你。”场务指了指片场入口的方向。

姜念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黑色宾利，低调又张扬，和这个尘土飞扬的片场格格不入。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辆车她太熟悉了。三年来，她坐过无数次。有时候是深夜去接喝醉的沈沐晴，有时候是清晨陪她去机场。她甚至记得这辆车的车牌号：沐A·0007。

沈沐晴的生日是七月七号。

姜念握紧了手里的水瓶，指节微微发白。

“念念姐？”小武行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姜念把水瓶递给她，“你先去，我一会儿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辆车的车门打开。

沈沐晴从车上下来。

三天不见，她还是那副样子——西装笔挺，气场全开，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但姜念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多了点东西。是什么？疲惫？烦躁？还是别的什么，姜念不想猜。

沈沐晴也在看她。

看姜念身上的戏服——一件月白色的古装裙，衣角沾着灰尘，袖口磨得发毛。看姜念额角的汗珠，看姜念晒黑了一点的脸，看姜念手里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她的目光在姜念身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姜念。”

声音有点哑。

姜念没动，也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地电缆和摄影器材，看着这个三天前还在喊着别人名字的女人。

沈沐晴朝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片场的碎石地上，有些不稳。姜念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姜念问。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查的。”沈沐晴走到她面前，站定，“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只能查。”

姜念没说话。

沈沐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的卡为什么没动？”

姜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沐晴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三年，你一分钱没动。”沈沐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姜念从未听过的情绪，“姜念，你什么意思？”

姜念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沈总，”她抬起头，看着沈沐晴的眼睛，“那是买我时间的钱，我没给你时间，当然不能要。”

沈沐晴的眉头皱了起来。

“买你时间？”她重复这几个字，语气有点重，“你觉得我是在买你时间？”

姜念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沈沐晴被她看得不自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和姜念对视过。三年来，姜念总是低着头，递水、递毛巾、递醒酒汤。她从来没认真看过姜念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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