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楼] 第七章 隔壁的噪音（1）

温静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夸张的修辞，是真的要死了——从生理意义上那种。

她把车停进车位，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一点西十七分。刚结束一台六个小时的开颅手术，主刀医生都换了三波，她作为二助全程站了下来。此刻她的双腿像灌了铅，眼皮像被胶水粘过，脑子里嗡嗡作响，那是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正常反应。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躺平，闭眼，失去意识。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口罩勒出的痕迹还没消下去，眼底的青黑能吓哭小孩。温静扯了扯嘴角，想起科室里的小护士给她起的外号——“温不倒”。意思是她永远能撑，永远不倒。

不倒是不倒，但倒下的时候估计就首接送太平间了。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她拖着步子走出去，掏钥匙的手都在抖。

十二楼住了三户，她是最里头那间。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她走过时一盏盏亮起。温静喜欢这种安静，这是她花光所有积蓄买这套房子的主要原因——离医院近，小区环境好，隔音据说顶级。

据说。

温静拧开门，连灯都没开，凭着记忆摸到卧室，把自己摔进床里。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度刚好，被子有阳光的味道——阿姨白天来打扫过。一切都完美得让人想流泪。

温静闭上眼，意识开始涣散，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往远处飘。

然后她听到了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特么的鼓点。

温静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鼓点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带着某种电子音乐的节奏感，透过墙壁——说好的顶级隔音呢——精准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温静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忍一忍，可能就是一会儿，人家也许在试音响，也许马上就关。

她太累了，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她试着用被子蒙住头，试着把枕头压在耳朵上，试着数羊。

鼓点变成了一段旋律，低音炮开始震动，温静甚至能感觉到床板在跟着抖。

她的血压开始飙升。

凌晨两点整，温静从床上弹起来，套上外套，赤着脚踩进拖鞋，拉开大门。

走廊里，那该死的音乐声更大了，震得走廊灯都跟着闪。源头是中间那户——1202，她隔壁。

温静按了门铃。

没人应。

她再按，这次按着不松手。

门开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夸张，是真的热，夹杂着香水味、汗味，还有一点点酒精的味道。

门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黑色吊带和热裤的女人，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她手里拿着半瓶啤酒，光着脚，脚趾甲涂成闪亮的银色。

她看到温静，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哎？邻居？”

温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时染——这是温静后来才知道的名字——歪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怎么啦？”

“怎么啦？”温静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凌晨两点，你在家里开派对？”

“派对？”时染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客厅，又转回来，“没有啊，就我一个人。”

温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确实只有一个人——但有一套巨大的音响设备，各种调音台、打碟机、音箱，占据了大半面墙。客厅没开主灯，只有一些彩色的氛围灯在闪，配着音乐，确实是个小型夜店。

“就你一个人，”温静一字一顿地说，“把音量开到这种程度？”

时染眨眨眼：“我在找灵感。”

“找灵感？”

“对呀，我是DJ嘛，白天睡醒才有灵感，晚上不吵。”时染理所当然地说，“而且这个点放音乐怎么了？又没影响到别人。”

温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隔壁住着人，我就是那个人，我被影响到了。”

时染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哎呀，真的啊？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关——”

她转身往里走，但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稳住。温静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空啤酒罐不止一个。

醉鬼。

时染走到音响旁边，不知道按了哪个键，音乐声确实小了——从震耳欲聋变成了震耳欲聋打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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