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楼] 第七十六章 指尖与温度（4）

沈听晚发现自己在数日子。

离周六还有三天。离周六还有两天。离周六还有一天。

周五晚上她加班到十点，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林见的声音。不是说什么话，就是声音本身，轻轻的、柔柔的，像溪水一样流过去。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薰衣草香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香味己经很淡了，但她舍不得扔。

周六下午三点，她提前两个小时到了“指间堂”。

推开门，店里有人在说话。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沈听晚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先出去等。

林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沈小姐？进来吧，快结束了。”

沈听晚走进去，看到林见正在给一个阿姨按肩膀。阿姨趴在按摩床上，嘴里还在念叨：“小林啊，我跟你说，我那女婿真是不行，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我女儿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林见一边按一边“嗯嗯”地应着，脸上的表情很耐心。

沈听晚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

她第一次看到林见工作的样子。

林见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指按下去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她话不多，偶尔应一两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

那个阿姨从女婿吐槽到儿媳，从儿媳吐槽到邻居，整整吐槽了半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阿姨坐起来，长出一口气：“哎呀，舒服多了。小林啊，你这手真是神了，不光肩膀舒服，心里也舒服。”

林见笑了笑：“您慢走，下周六见。”

阿姨出去的时候，看到沈听晚，还冲她笑了笑：“小姑娘也来找小林？她可好了，我介绍了好几个朋友来。”

沈听晚尴尬地点点头。

等阿姨走了，林见从推拿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等很久了吧？”

“没有。”沈听晚站起来，“你每天都要听这些？”

林见喝了口水：“嗯。”

“不烦吗？”

“有什么烦的。”林见把水杯放下，“她们就是想说说话，说完就舒服了。我听着就行。”

沈听晚看着她，突然问：“那我呢？我每次来也都在说话，你会不会烦？”

林见的嘴角弯了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见没回答，只是往推拿室走：“进来吧，今天想试试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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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晚趴在床上，等着林见像往常一样开始按。

但林见没有动手。

“沈小姐。”林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今天换你来。”

沈听晚愣了一下：“什么？”

“你摸摸我的手。”林见说。

沈听晚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林见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

那是沈听晚第一次真正触摸林见的手。

林见的手比她想象中要粗糙一些，指腹有厚厚的茧，是长期按摩磨出来的。但皮肤很温暖，握在手里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感觉到了吗？”林见问。

“什么？”

“我手的温度，形状，皮肤的纹理。”林见说，“用你的手去‘看’它。”

沈听晚慢慢地摸着，从指尖到手掌，从手背到手腕。林见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柔软。

“你平时就是用这双手给别人按摩的？”沈听晚问。

“嗯。”

“痛不痛？”

林见笑了笑：“习惯了。”

沈听晚摸着她的指腹，那些厚厚的茧，突然有点心疼。

“林见。”她轻声说。

“嗯？”

“你闭上眼睛的时候，能看到什么？”

林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什么都没有。黑暗，永恒的黑暗。”

沈听晚的手顿住了。

“但我不觉得那是黑暗。”林见继续说，“那只是没有光。我有别的东西。”

“什么？”

“声音，触感，气味。”林见说，“世界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感受的。比如现在，你摸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说明你有点紧张。”

沈听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我——”她想缩回手。

林见没让她缩回去，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沈小姐，你想看看我的世界吗？”

沈听晚愣住了：“怎么看？”

林见拉着她的手，慢慢往上移，放到自己脸上。

沈听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指尖触到林见的额头，光滑的、温热的皮肤。然后是眉毛，很淡，形状很好看。然后是眼睛，闭着的，睫毛在她指尖下轻轻颤动。

“这是眼睛。”林见的声音很轻，“虽然它看不见，但它会流泪，会笑，会困。”

沈听晚的手在抖，但她没有缩回去。

指尖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嘴唇。

她停在那里，不敢再动了。

林见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唇上。

“这是嘴。”林见说，“它会说话，会笑，会——”

她没有说下去。

沈听晚的脸烫得像火烧。她看着林见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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