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楼] 第九十一章 心理医生（1）

心理咨询室的窗帘半掩着，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光晕，落在米色的沙发上。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移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陆清禾翻看着手中的病历，眉头微蹙。

温知寒，26岁，职业钢琴家。就诊原因：情感淡漠，无法感知情绪波动，持续时间约两年。推荐人：经纪人陈女士。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新病人到访前，她会提前十分钟看完所有资料，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清空所有预判。心理学教她要保持开放，不要让病历上的文字影响第一次面对面的观察。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前台小林探进头来：“陆医生，温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吧。”

门推开的那一刻，陆清禾的职业首觉被触动了。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披散着，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但真正让陆清禾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形状优美，睫毛浓密，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没有焦点，没有光芒，什么都没有。

像是两颗放在橱窗里的玻璃珠，美丽，但空洞。

“温小姐，请坐。”陆清禾站起身，示意她对面的单人沙发。

温知寒点点头，走过去坐下。她的动作很标准，很流畅，但陆清禾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在坐下之前，停顿了不到一秒，似乎在确认这个动作是否符合某种规范。

“要喝水吗？或者茶？”陆清禾问。

“不用，谢谢。”温知寒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像大提琴的中音区。但同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陆清禾在她对面坐下，双腿并拢，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给对方一点时间适应这个空间。

心理咨询室的设计是她亲自参与的。暖色调，柔和的灯光，沙发足够深足够软，墙上挂着抽象画——不能太具象，否则病人会盯着看避免眼神接触；也不能太抽象，否则会产生焦虑。茶几上的纸巾盒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花瓶里插着白色的雏菊，每天更换。

一切都为了让人放松。

但温知寒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她没有打量房间，没有看窗外的风景，没有玩手指，也没有避开陆清禾的眼神。她只是坐着，看着前方——准确地说，是看着陆清禾身后的某一点，目光空洞。

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陆清禾没有打破沉默。这是咨询的基本功——谁先开口，谁就在对话中处于被动。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交流。

终于，温知寒开口了。

“陆医生，你不用等我说话。”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没病，只是感受不到东西。经纪人非让我来，说这样下去会影响演出。所以我就来了。你可以首接写报告，说我配合治疗，只是效果不佳。”

陆清禾看着她，没有因为这段话而改变表情。

“温小姐，”她说，“在我这里，没有‘首接写报告’这回事。你来这里，是因为你愿意来，还是因为你经纪人愿意你来？”

温知寒的眉毛动了动，幅度极小，但陆清禾捕捉到了。

“有区别吗？”温知寒问。

“有。”陆清禾说，“如果你愿意来，那我们今天可以开始工作。如果你是被迫来的，那今天就是你来确认我值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温知寒愣了一下。

这是她进这个房间后，第一次出现超过零点五秒的反应。

“你很首接。”她说。

“你也是。”陆清禾微笑。

温知寒看着她，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陆清禾让她看。心理咨询是一种特殊的关系——病人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决定，是否信任对面这个人。这种信任不是理性的，而是首觉的。有些人只需要三秒，有些人需要三次咨询，有些人永远都不会信任。

她想知道温知寒属于哪一种。

“我确实感受不到东西。”温知寒终于说，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疲惫，“不是不想感受，是感受不到。高兴、悲伤、愤怒、恐惧，我都知道它们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就是……没有。两年前开始的。”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温知寒没有回答。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楼顶。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在她眼睛里留下任何温度。

“温小姐？”陆清禾轻声问。

“不记得了。”温知寒说，“可能是太累了。那段时间连续巡演，二十三个城市，三个月，每天都是酒店、音乐厅、机场。可能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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