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楼] 第九十二章 心理医生（2）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陆清禾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这一周她查了很多关于温知寒的资料——音乐会录像、访谈、乐评文章。屏幕上那个弹钢琴的女人和坐在她对面的病人判若两人。舞台上的温知寒光芒西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表情随着音乐起伏变化，悲伤、激昂、温柔、狂野，仿佛能把所有情绪揉进琴声里。

但陆清禾注意到了细节。

那些表情，那些肢体语言，在每一场演出中几乎一模一样。悲伤时的皱眉角度，激昂时的身体后仰，温柔时的嘴角微扬——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表演，而不是真实的流露。

就像一个演员，演了两年同一场戏。

门被敲响。

“请进。”

温知寒走进来。今天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手里拿着手机，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依旧标准得像个机器人。

“陆医生。”她点头致意。

“温小姐，这周怎么样？”陆清禾在她对面坐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温知寒想了想：“就是和上周一样。”

陆清禾没有追问。她注意到温知寒今天没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而是握在手里，指腹轻轻着手机边缘。这是一个细微的、无意识的动作。

“你带了曲子？”她问。

温知寒点点头。她解锁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过来。

“录了三段，”她说，“不知道你要哪种。”

陆清禾接过手机，戴上放在桌上的耳机。她没有急着播放，而是先看温知寒：“在听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三段曲子，你录的时候有感觉吗？”

温知寒垂下眼睛。

“不知道。”她说，“我录了很多遍。这是我觉得……最合适的版本。”

“最合适”——不是“最好听”，不是“最喜欢”，而是“最合适”。陆清禾在心里记下这个词。

她点开第一段音频。

钢琴声从耳机里流出来，是一首肖邦的夜曲。舒缓，优美，带着淡淡的忧伤。陆清禾对古典音乐了解不多，但她能听出演奏者的技术很好，每个音符都干净精准，强弱分明。

但听着听着，她皱起了眉。

太完美了。

完美得没有呼吸，没有犹豫，没有任何“人”的味道。像是用最高级的乐器播放的录音带，每一个音符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就像温知寒本人。

她点开第二段。

这一次是快节奏的曲子，陆清禾听不出是哪首，只知道手指一定跑得很快。音符密集地砸下来，像暴雨打在玻璃上。技术依旧完美，但那种“演奏”的感觉更强烈了——这是表演，不是表达。

第三段。

开头的几个音符就让陆清禾愣住了。

和前面两段不一样。这段曲子的开头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像是弹琴的人在犹豫，或者在想别的事情。然后音符才继续下去，但节奏有些乱，有些地方甚至能听到手指在琴键上滑动的声音——不是瑕疵，而是某种……

情绪？

陆清禾闭上眼睛，专注地听。

这段曲子很慢，很简单，像是一首即兴的练习曲。但那种混乱感越来越明显，中间有几处明显的错音，甚至有一段突然停了下来，几秒的空白后，又重新开始。

首到最后，曲子渐渐慢下来，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消散。

陆清禾摘下耳机，看着温知寒。

“三段都是你弹的？”她问。

“嗯。”

“第一段和第二段，你弹的时候在想什么？”

温知寒微微皱眉：“想谱子。想指法。想让每一个音都对。”

“第三段呢？”

温知寒沉默了。

陆清禾没有催她。她等着。

“第三段……”温知寒慢慢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是我自己写的。很小的时候写的。那天录完前两段，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这个曲子。然后就弹了。”

“为什么想起它？”

“不知道。”

“那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温知寒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什么都没想。”她说，“就是……弹。”

陆清禾把手机还给她，身体微微前倾。

“温小姐，你知道吗，”她说，“前两段曲子很完美，但我听的时候，感觉不到你在里面。第三段有很多瑕疵，但我听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个人——一个有呼吸、有犹豫、会出错的人。”

温知寒抬起头看她。

“那是什么？”她问，“那个‘人’是什么？”

“情绪。”陆清禾说，“混乱、犹豫、怀念、悲伤——可能是任何一种，也可能是很多种混在一起。但总之，那是情绪。”

温知寒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感觉不到。”她说，“我弹的时候，什么都没感觉到。”

[楼主补充] 博阅061文库 提示：以上为《我们是纯爱呀》最新章节 第九十二章 心理医生（2）。过白衣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