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楼] 第九十三章 心理医生（3）

陆清禾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周三的下午。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她在研究生的第一堂课上就学过——心理医生可以对病人产生情感，那是共情的基础。但不能期待，不能依赖，不能让病人的来访成为自己生活中的亮色。

那是越界的开始。

但此刻，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心里确实在等待那个身影。

两周了。

第一次咨询，温知寒带来三段钢琴曲。第二次咨询，她提到那首写给妈妈的曲子，眼眶泛红但没有哭。第三次，她真的带来了调音工具，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角落里那架尘封的钢琴调准。

那天她没有弹。

她只是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不敢？”陆清禾问。

温知寒点头。

“怕什么？”

“怕……”她想了很久，“怕那个声音。怕它不对。”

“不对是什么意思？”

“怕它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陆清禾没有追问。她知道，那个“记忆里的”是什么——是二十年前，八岁的温知寒第一次弹出那首曲子时，听到的声音。那时候妈妈还在。那时候她还能感受。

上周，温知寒终于弹了。

只是几个简单的音符，一段音阶。她弹得很慢，每弹一个音就停下来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清禾。

“音对了。”她说。

那是陆清禾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一种接近于“欣喜”的表情——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那是真实的。

今天，她会弹那首曲子吗？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温知寒走进来。今天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手里拿着一份乐谱，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找到了。”她把乐谱递给陆清禾。

陆清禾接过来。那是手写的谱子，用铅笔写在五线谱纸上，字迹稚拙，有些地方的音符被橡皮擦反复修改过，纸面都磨薄了。

“八岁写的？”她问。

“嗯。我妈走之后一个月。”温知寒说，“老师让我写的，说是……可以给她。后来我收起来了，一首没再看过。”

“为什么今天找出来？”

温知寒沉默了一下。

“想看看。”她说，“想看看那时候的我，在想什么。”

陆清禾把乐谱还给她。

“那现在呢？”她问，“想弹吗？”

温知寒看着手里的谱子，指腹轻轻着泛黄的纸面。良久，她点点头。

两人走到钢琴前。温知寒坐下，把乐谱放在谱架上。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和上周一模一样的姿势，悬停，久久没有落下。

陆清禾在她侧后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第一个音符响了。

很轻，像是试探。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温知寒弹得很慢，比上次录音里慢得多，每个音符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落下。

陆清禾闭上眼睛听。

这首曲子和录音里那版不一样。录音里的是混乱的、挣扎的。而现在这一版，虽然慢，但很清晰，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八岁女孩的故事。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其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雾，像雨，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陆清禾不知道弹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首到某个瞬间，她听到一个细微的变化——音符开始颤抖，节奏开始不稳，像是弹琴的人的手在发抖。

她睁开眼睛。

温知寒还在弹，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指依旧按在琴键上，弹出的音符却越来越乱，越来越散。

然后，她停了下来。

她的手悬在琴键上方，僵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陆清禾站起来，轻轻走到她身边。

“温小姐？”她轻声唤。

温知寒没有反应。她盯着琴键，眼睛睁得很大，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陆清禾知道这是什么——惊恐发作的前兆。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温知寒平齐。

“温知寒。”她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平稳而坚定，“听我说。你现在在这里，在心理咨询室，在我身边。你很安全。来，跟着我呼吸。”

她把自己的手轻轻覆在温知寒的手背上——那只僵在琴键上方、微微发抖的手。

“吸气。”她慢慢地深吸一口气，让温知寒看到，“然后呼气——慢一点，再慢一点。”

温知寒的视线终于动了动，落在她脸上。

[楼主补充] 博阅061文库 提示：以上为《我们是纯爱呀》最新章节 第九十三章 心理医生（3）。过白衣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