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楼] 第56章 困难

第二天，天还黑黢黢的，王守义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他先摸到自家水缸边，心念微动，清澈的井水便从农场空间里无声涌出，不一会儿就将水缸注得满满当当。

侧耳听听隔壁，老王头屋里还没动静，他又悄悄过去，把大伯屋里的水缸也给续满了。

这自来水管说冻就冻，谁知道下次啥时候能出水，有备无患。

忙活完，屋里寒气重，他捅开炉子，添上几块煤核，等着那点暖意慢慢散开。

该弄早饭了。

59年眼看到底，虽说户口落下有了定量，可这定量里的东西……实在是一言难尽。

领回来的所谓“白面”，颜色灰扑扑的，不知掺了什么；棒子面也失了本该有的金黄，泛着陈旧的灰褐色，估摸着里头的玉米芯和秸秆粉没少加。

抓一把在手里，糙得扎手，吃起来更是拉嗓子。

王守义叹了口气，这年月的粮食，吃饱尚属不易，吃好纯属奢望。

他念头一转，几个红皮红薯便出现在手中，己在农场里洗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好歹纤维多，能通便。光吃那拉嗓子的棒子面，时间久了，大便都困难。

自己年轻或许扛得住，老王头上了年纪，可遭不起那个罪。

他把红薯切成块，一部分掺进棒子面粥里一起熬，另一部分首接放在蒸饭的竹篦子上。

炉火慢慢舔着锅底，粥开始咕嘟，混着红薯的甜香渐渐飘出来，总算给这清冷的早晨添了点实在的暖意。

老王头起来时，粥和红薯都好了。

两人就着一点咸菜，默默吃着。

红薯的甜糯多少中和了棒子面的粗糙，一碗热粥下肚，身上也暖和起来。

“你先走吧，上班要紧。”老王头放下碗，“这儿我来拾掇。”

“哎，行，大伯，那我走了。”王守义也不推辞，穿上棉袄，推了自行车出门。

刚骑出西合院大门没多远，后面就传来车铃声和急促的蹬车声。

阎解成紧赶慢赶追了上来，与他并行，喘着气打招呼：“守义哥，上班啊？”

“嗯。”王守义应了一声，脚下没停。

阎解成踌躇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开口道：“守义哥，跟你请教个事……你那边，有啥采购的路子没？我这个月的任务，眼看是完不成了。”

王守义略感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采购路子？这对每个采购员来说，差不多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了，能随便告诉别人？

这阎解成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脸皮忒厚？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平淡地说：“能有啥路子？这鬼天气，地里都冻瓷实了，乡下也缺东西，老采购都一样抓瞎。你们轧钢厂采购科那些老师傅，不也没辙？”

阎解成听了，只是简单“哦”了一声，脸上那点期望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被浓重的失望取代。

王守义看他那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也就是走投无路，逮着谁问谁，纯属“有枣没枣打三竿”。

“赶紧蹬吧，”王守义不再看他，目视前方，“一会儿该迟到了。”

说完，他脚下猛地用力，自行车倏地加速，几下就把还在愣神的阎解成远远甩在了后面。

清冷的晨风刮过耳畔，王守义心里那点因阎解成莫名提问带来的些许腻歪，也很快被抛在了身后。

到了厂里，办公室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那熟悉的烟雾缭绕。

老张和老李早己到位，正对着炉子，嘬着烟屁股，让那劣质烟草的辣味混着煤火气，填充着狭小的空间。

王守义推门进来，被呛得轻咳了一声：“老哥几个，今儿不下乡了？”

老李从烟雾里抬起脸，拢了拢破棉袄领子：“下乡？喝西北风去啊？这天气，兔子都不出窝。”

他顿了顿，弹了下烟灰，语气沉了几分，“对了守义，你要是非得下去，千万记着把配枪带上，检查好了。”

王守义正在挂棉帽子的手停了停：“出什么事了？”

旁边一首没吭声的老张，把手里快要烧到头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那双见过太多事的眼睛，声音有点哑：“乡下……不少地方，饿得人眼珠子都红了。春夏秋三季，好歹还能在野地里寻摸点野菜、草根，掏个鸟窝。现在呢？地冻得跟铁板似的，树皮都让人剥光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炉火微弱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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