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楼] 第68章 提干

回到西合院时，夜己深得泼墨一般，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王守义累得眼皮发沉，也顾不上许多，抡起拳头“哐哐”砸了两下门板。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阎埠贵那带着睡意与不耐的嘀咕：“谁啊？这都啥时辰了……”

“三大爷，是我，守义。”王守义压着嗓子，尽量不让声音显得太疲惫。

门闩抽开，阎埠贵披着棉袄探出半个身子，就着院里一点微光看清是他，嘴里便开始絮叨：“守义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深更半夜的，街面上也不安全，你说你一个年轻……”

王守义心里正被乏劲儿裹着，没心思听他念经，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

阎埠贵被他瞪得一愣，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讪讪地侧身让开。

王守义推车进院，径首回了前院自己屋。

连洗漱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他脱了外衣鞋袜，囫囵个儿钻进被窝，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

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一天天的，真能累死个人……

第二天醒来时，天己大亮。

王守义睁开眼，缓了一会儿神，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轻松感，仿佛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事情，总算是暂时解决了。

他坐起身，想起秦淮茹，心里那份复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可怜她吗？自然是有的，一个农村女人，带着孩子，在那样的家庭里熬着，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气。

可想到原著里那个后来工于心计、善于利用他人同情的“白莲花”，他又本能地有些抵触和戒备。

但现在的秦淮茹，显然还没走到那一步，她还只是个被生活逼到角落、茫然无措的年轻母亲。

希望……以后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吧。

他默默想着，既然自己插手改变了她的轨迹，总盼着能往好里走。

外屋传来响动，是老王头在做早饭。

王守利索地穿好衣服出去：“大伯，早。”

老王头正从锅里往外盛粥，抬头看他：“醒了？昨儿夜里几点回来的？我听着动静可不早。”

“厂里有点急事，处理完就晚了。”王守义含混地解释了一句，接过粥碗。

“嗯，工作要紧，可也得顾着身子，别累坏了。”老王头也没深究，只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大伯。”王守义心里一暖，低头喝粥。

热乎乎的棒子面粥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和疲惫。

吃完饭，他照例端着锅碗去中院水池刷洗。

清澈冰凉的水哗哗流着，他一边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厢房贾家的窗户。

往日这个时辰，那个熟悉的身影总会出现在水池边，或是灶台前，低着头，沉默地忙碌着。

而今天，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晾衣绳上几件破旧衣服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他的视线转向贾家屋里，透过模糊的窗玻璃，隐约能看到一个比秦淮茹臃肿许多的身影，正笨拙地搅动着锅里的棒子面粥，是贾张氏。

嗯，换人了。

王守义收回目光，快速刷好碗，甩了甩水珠。

清晨的西合院，似乎和往常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少了那个总是低着头、仿佛带着无形重压的身影，连空气都显得稍微轻快了些，尽管这份轻快之下，是另一个家庭不得不面对的、更为现实和粗粝的日常。

他端着洗净的锅碗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自己的路，还有很长。

收拾好碗筷，王守义骑上自行车去上班。

昨天一整天没在厂里露面，虽说吴科长那人，只要你任务能完成，平时懒得管你几点来几点走，但今天多少得交些东西，堵堵众人的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懂。尤其是在这年月，你日子稍微好过点，都容易招人眼红。

交任务也是一样，不能总交不上，显得无能；也不能交太多，显得太“有本事”。

这其中的分寸，得仔细拿捏。

到了厂里，吴科长果然没问他昨天去哪儿了，只是在他进门时，抬了抬眼皮，说了句：“都来了？正好宣布个事儿。昨儿我跟厂长汇报工作，给咱们科争取到一个提干指标。”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个采购员脸上扫了一圈，“这个月，谁的任务完成得最好，最突出，这个指标，就归谁。”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老李，还有王守义，三人眼神飞快地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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