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楼] 第82章 黑市备货

在招待所公共浴室，王守义用凉水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粘腻的汗水和火车上积攒的尘灰，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换上干净清爽的短袖衬衣，把换下来的脏衣服顺手搓了，晾在屋里拉着的铁丝上。

南方的湿热，估计到不了半夜就能干透。

忙活完，倦意袭来。

离天黑还有点时间，外面日头正毒，索性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仿佛还在那摇晃的火车车厢里。

再睁眼时，屋里己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路灯和远处霓虹的光晕。

肚子适时地咕噜起来。

他锁好门下楼，汇入傍晚广州街头潮湿而热闹的人流。

空气里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与北方截然不同。

他循着味道，在一个街角找到一处热闹的摊档，卖的是云吞面。

热腾腾的汤，爽滑的面，几颗的云吞，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他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又尝了旁边摊档的萝卜牛杂，滋味浓厚。

付钱付粮票的时候，他状似随意地向摊主打听那张纸条上的地址。

摊主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给他指了路，还好心提醒：“嗰边晚上杂，后生仔自己小心啲。”

王守义道了谢，按照指点，不紧不慢地溜达过去。

路上经过好些仍在营业的店铺，灯火通明，人声喧哗，与北方一到傍晚就迅速沉寂的街道迥异。

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渐渐远离主干道，拐进一片略显杂乱、房屋低矮的街区。

越往里走，灯光越暗，人流却似乎更密集了些，空气中飘着各种复杂的气味——水产的腥气、药材的苦味、不知名香料的辛冲，还有隐约的汗味和烟味。

这里就是“那个地方”了。

果然如摊主所说，比北方开放得多，才八点多，己然人头攒动。

没有什么刻意的遮掩，人们或蹲或站，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低声交谈，讨价还价。

也看不到有人戴口罩或刻意遮挡面容，一切都在一种半公开的、心照不宣的秩序中进行。

王守义放缓脚步，像个好奇的闲逛者，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他需要猪肉，大量的、新鲜的猪肉。

走了几个摊位，大多是卖水产、干货或日用小商品的。

终于，在一个拐角背风处，他看到了目标。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蹲在那里，面前的水泥地上铺着两张硕大的芭蕉叶，上面堆着分割好的猪肉。

排骨、五花、前后腿肉，分门别类，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新鲜的光。

王守义凑近，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没有异味，只有属于新鲜肉类的微腥气，很好。

他蹲下身，装作挑选的样子，用手按了按一块五花肉的肥膘，弹性十足。“咩价钱？”他学着用刚听来的粤语词开口。

“两块五一斤，靓仔，好肉来嘅！”汉子竖起两根手指，又伸出巴掌。

两块五，比北方黑市要便宜不少，看来这边物资供应或者流通渠道确实更活络一些。

王守义心里快速盘算：上午一锅，下午一锅，每锅用肉三斤左右。

展期十天，加上可能的损耗和预备，六十斤应该勉强够用。

“我要得多。”王守义改用普通话，声音平稳，“六十斤，五花肉和前后腿都要，肥瘦搭配。价钱能不能少点？”

汉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在判断这北方来的年轻人是不是在“吹水”。“六十斤？你开饭店嘅？两块三，最平了。”

“一百三十块，六十斤。行，我就都要了。不行，我再转转。”王守义报出自己的心理价位，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汉子咂摸了一下嘴，心里算了笔账，这个量确实不小，薄利多销也划算。

他做出肉痛的样子：“好啦好啦，蚀本卖给你啦！后生仔真係会讲价。要切要斩？”

“帮我大致切一下，分成……十份吧，每份差不多就行。”王守义说着，己经掏出了李石给的那个信封，数出十三张大黑十。

汉子动作麻利，操起厚重的砍刀，砰砰几下，将选好的肉按部位和肥瘦比例分割开来，又用一杆老式带秤砣的秤仔细称好，确保分量只多不少。

然后用准备好的干荷叶将一份份肉包好，用草绳捆扎结实，堆在一起像个不小的肉山。

王守义付了钱，拎起沉甸甸的一大捆肉，朝汉子点了点头，转身没入熙攘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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