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楼] 第83章 开幕前一天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王守义就醒了。

招待所房间的窗户对着东边，初升的阳光透过薄雾，给潮湿的空气染上一点暖色，但热度己然开始蓄积。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短袖衬衫和长裤，走出招待所。

在街边摊档随意吃了碗白粥，配着油条和一点咸菜，算是解决了早餐。

随后，他不急不缓地朝着展馆方向步行而去。

越靠近展馆区，人流越密，各种口音混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隐约躁动。

在离展馆入口还有一段距离、人群相对稀疏的拐角，他借着查看手中地图的姿势，左右扫视，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

心念微动，一台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型便携式鼓风机便出现在脚边。

这是李石不知从哪个仓库角落里淘换来的“秘密武器”，体积不大，分量不轻，用一根麻绳捆扎得结实。他拎起来，面不改色地继续朝入口走去。

验过证件，进入庞大的轻工馆。

馆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与馆外渐盛的阳光交相辉映。

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嘈杂的声响：搬运货物的吆喝声、锤子钉钉子的敲击声、调试设备的嗡鸣、以及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成的巨大声浪。

空气中飘荡着新油漆、木料、布料和某种工业制品混合的“展馆气味”。

各展位都在进行最后的冲刺布置。

有的在悬挂巨幅宣传画和产品照片，有的在调试灯光和旋转展台，有的将琳琅满目的样品——陶瓷、玻璃器皿、纺织品、小五金——精心摆上展架。

穿着各色工装或衬衣的人们步履匆匆，表情严肃而专注，偶尔能听到负责人高声的指令或焦急的催促。

相形之下，王守义那个位于角落的“展位”，显得异常冷清和寒酸。

他走过去，将鼓风机小心地放在地上。

展位确实空空如也，只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木桌靠在墙边。

他拖过桌子，摆在划定的区域中央，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李石给的那卷宣传画。

浆糊是昨天顺手从招待所要的一点。

他笨拙但仔细地将几张色彩醒目的画贴在桌子后面的墙壁上，尽量抚平褶皱。“神奇十三香，一料定乾坤”、“传统秘方，香飘西海”的中英文字样和夸张的菜肴图案，在这片充斥着现代工业品和精美工艺品氛围的展馆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土气。

王守义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嘲地笑了笑，土就土吧，管用就行。

贴好海报，实在没什么可布置的了。

他从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靠在桌边，默默观察着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

烟气在明亮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旁边，借给他这片角落的某省轻工进出口公司展位，布置得就要气派得多。

背景是巨幅的山水画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几个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包装精美的味精、酱油、罐头等产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忙活间隙瞥见了王守义这边寒酸的景象，尤其是看到王守义本人也如此年轻，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好奇和隐约的优越感。

他凑了过来，打量了一下王守义桌上那几包用简易油纸包着的十三香样品，语气带着点探询和不易察觉的轻慢：“同志，你们厂……就展示这个？这什么东西？”

王守义吐出一口烟，平静地回答：“调料，十三香。”

“调料？”年轻人眉毛挑得更高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自家展柜里那标注着“科学精制”、“调味革新”的味精产品，语气里带上了些不满，“就为这点……调料，就占了我们一块地方？”他显然觉得自家“高科技”的展品被这土里土气的东西蹭了热度，有点掉价。

王守义抬眼看了看他，没接他关于占地方的话茬，反问道：“你们的产品是？”

“味精！”年轻人挺了挺胸脯，声音也高了些，“科学提取，高效提鲜，是现代厨房的革命性产品！”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家“高科技”产品的自豪。

味精……王守义心里了然。

在这个年代，味精确实代表着一种先进的、工业化的调味方向，是许多展会的宠儿。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哦，味精。挺好。祝你们展会大卖。”

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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