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顾衍之亲手包扎

沈渡靠在大树下，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一滴一滴往下落。

疼是真疼，但他没有叫。前世上手术台被器械砸过脚，被针扎过手，这点皮外伤不算什么。他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箭擦过去的时候带掉了一层皮，肉翻出来，血糊了一片，看着吓人，但不深，没伤到筋骨。

军医还没来。

沈渡正想自己处理，眼前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蹲下来了。

顾衍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沈渡面前，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臂上。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映在他的脸上，沈渡看清了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一向冷得像刀锋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别动。”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沈渡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顾衍之己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不像是随身带着擦汗用的，倒像是被人仔细收着、舍不得用的东西。

顾衍之把帕子展开，覆在沈渡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不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人该有的力道。帕子压上去的时候，沈渡疼得吸了一口气，顾衍之的手立刻顿住了，停在那里，等沈渡缓过来，才继续往下按。

“疼？”他问。

沈渡摇头。不是不疼，是说不出口。顾衍之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和铁锈味，近到他能感觉到那只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渡垂下眼，不敢再看。

顾衍之低着头，把帕子缠在沈渡的手臂上，一圈一圈地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压住血，又不至于勒得太紧。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这样一双手，握剑的时候稳得像铁铸的，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沈渡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说。

顾衍之盯着沈渡手臂上的血，盯着那些从帕子下面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手指慢慢攥紧了帕子的一角。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个人的血，他的心会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他没有答案。或者说，他有答案，但他不敢承认。

“好了。”顾衍之把帕子系好，收回了手。他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几滴沈渡滴落的血看了很久。火光映在那几滴血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渡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镇北侯世子，战神，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将军——刚才给他包扎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谢谢。”沈渡说。

顾衍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下山。”

沈渡扶着树站起来，手臂上的帕子白得刺眼。他低头看了一眼——帕子己经被血浸透了一块，边缘绣着一朵兰草，针脚细密，绣得很精致。

兰草。

沈渡盯着那朵兰草，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他窗台上那盆兰花，是用他的血救活的。那朵干花，是有人从一朵一模一样的兰花上摘下来的。而顾衍之随身携带的帕子上，绣着兰草。

巧合吗？

“走。”顾衍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

沈渡把帕子上的那朵兰草又看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山道崎岖，火把的光照不了多远，沈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臂上的伤随着步伐一扯一扯地疼。

顾衍之走在他前面，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在等他。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他蹲下来包扎时的样子——眉头紧锁，手指微颤，声音低哑。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刚才像变了一个人。

为什么？

沈渡想问，但没有开口。他低下头，看着手臂上那块白色的帕子。帕子己经被血浸透了，兰草的绣样在血色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那朵干花。想起那张写着“三少爷安好，甚慰”的纸条。想起云锦三番两次的打听。想起那只灰色的信鸽。

所有的事情，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那根线，就是眼前这个人。

沈渡抬起头，看着顾衍之的背影。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顾世子。”沈渡忽然开口。

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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