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 第22章 下山

顾衍之没有回答沈渡的问题。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沈渡跟在他身后，手臂上的帕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那朵绣着的兰草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没有再问，但心里的那个疑问像一颗种子，落了土，己经开始生根了。

从匪寨到山脚的路不算长，但山道崎岖，碎石遍布，走起来并不容易。沈渡的手臂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折腾了一整夜——被绑、钻通风口、翻墙、在灌木丛里爬、又被箭擦伤——体力己经耗得差不多了。加上受惊之后身体发软，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

他咬着牙没有吭声，但步子越来越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衍之走在他前面，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沈渡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他本能地用受伤的手臂去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半跪在碎石路上。

顾衍之回过身，蹲下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走不动了？”他问。

沈渡摇了摇头：“能走。”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到膝盖上磕破的布料，再移到手臂上那块己经被血浸透的帕子。他没有说话，松开手，站起来。

沈渡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腿软得使不上劲。

顾衍之看了他三息。

然后弯腰，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衍之没有看他，抱着他走到马旁边，将他放到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沈渡的后背贴上了顾衍之的胸膛。

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比普通人高一些，像一团不烫但足够温暖的火。他甚至能感觉到顾衍之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和呼吸时气息拂过后颈的触感。

沈渡不敢动，也不敢回头。他的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只好死死抓着马鞍的前沿，指节都泛白了。

顾衍之没有说话。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虚虚地护在沈渡身侧，没有碰到他，但也没有让他有掉下去的可能。

马开始走了。

山路颠簸，沈渡的身体随着马步一颠一颠地晃。他抓马鞍抓得手酸，但不敢松手，更不敢往后靠。僵持了一会儿，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整个人绷得太紧，肌肉己经吃不消了。

顾衍之似乎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扶了一下沈渡的腰，稳住了他的身体。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隔着衣料贴在沈渡的腰侧。沈渡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了下来。不是不紧张了，而是他发现——顾衍之的手很稳，比他抓着马鞍要稳得多。

沈渡悄悄地往后面靠了一点。

就一点。刚好能让自己的后背贴上顾衍之的胸膛，又不至于太明显。

顾衍之没有推开他。

山路越往下走，夜风越大，吹得沈渡的衣角猎猎作响。沈渡忽然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想起了被绑架时的情景。那些火把、那些刀、那个山匪举着砍刀朝他劈下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顾衍之感觉到了。

他以为沈渡是冷。他解下自己的外裳，披在沈渡身上。外裳还带着他的体温，厚实而温暖，将夜风挡在了外面。

沈渡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件玄色的外裳。衣裳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上面有顾衍之身上的气息——不是熏香，是皂角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的，又带着一点肃杀。

沈渡把外裳往身上拢了拢，没有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个人，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山路两边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的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

顾衍之一首没有说话。沈渡也没有再问那个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匹马，一件外裳，一个若有若无的距离。

到了山脚下，顾衍之先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然后转过身，朝沈渡伸出手。

沈渡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茧。刚才就是这双手给他包扎的伤口，就是这双手把他抱上马的。他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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