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 第28章 罚跪

药箱送来的那天，王氏亲眼看到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云锦捧着檀木药箱进了沈渡的院子，看着沈渡打开药箱，看着里面那些上等的金疮药、血燕、人参一样一样露出来。她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但当着云锦的面，只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三少爷好大的面子”，便转身走了。

沈渡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错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走出院子，就被周嬷嬷拦住了。

“三少爷，夫人请您去正院。”

周嬷嬷的语气不咸不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沈渡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褙子——这是要“办正事”的行头。他没有多问，跟着她走了。

正院里，王氏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但那双丹凤眼里藏着的东西，让沈渡后背一阵阵发凉。

“给母亲请安。”沈渡行了一礼。

王氏没有让他起来。她把茶盏放下，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沈渡，你可知错？”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渡低着头：“儿子不知。”

“不知？”王氏冷笑了一声，“擅自出城，连累你大哥受伤，还敢说不知？你大哥的伤要是好不了，沈家的生意谁来管？你吗？一个庶子？”

沈千尘站在一旁，左臂还缠着布条，脸色苍白。他往前迈了一步：“母亲，三弟是为了陪我才出城的，不是他的错。要罚就罚我。”

“你闭嘴。”王氏扫了他一眼，“你伤还没好，回屋歇着去。”

沈千尘没有动。

王氏的声音又尖了几分：“我说回屋去！”

沈千尘看了沈渡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沈渡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争辩，转身走了。他知道，再争下去，王氏只会罚得更重。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渡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大哥不是不管他了，是管不了。

王氏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以为攀上了侯府的高枝，我就动不了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渡能听见，“你姓沈，不姓顾。侯府的人送几样东西来，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沈渡咬着舌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今晚去祠堂跪着。跪一夜。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了。”

“是。”沈渡说。

当天夜里，沈渡跪在了沈家祠堂里。

祠堂不大，供奉着沈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火常年不断，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浓得有些呛人。地砖是青石的，冰冷坚硬，膝盖跪上去，一开始是凉的，后来是疼的，再后来就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沈渡跪得笔首，没有靠着任何东西。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祠堂外面偶尔传来虫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沈渡的腿己经开始发抖了，膝盖肿得把裤腿都撑了起来。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半夜的时候，门缝里塞进来两个馒头，还是热的。

“三少爷，您吃点。”小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哭腔，“小的偷偷拿的，夫人不知道。”

沈渡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馒头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甜的，软的，带着小七手掌的温度。他慢慢吃完了两个馒头，把碎屑也捡起来塞进嘴里。

又过了一会儿，门缝里又塞进来一样东西——一个垫子，厚实柔软，是用旧棉袄改的。

“垫着。”沈千尘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别让人看见。”

沈渡把垫子垫在膝盖下面。膝盖接触到柔软布料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大哥的手还在发抖。他受了伤，手臂还没好，却半夜偷偷跑来给他送垫子。

天快亮的时候，周嬷嬷来开了门。

沈渡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膝盖肿得像是塞了两个馒头，青紫一片，碰一下就疼得钻心。他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小七跑过来扶他，沈千尘也来了，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弯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大哥，你的伤……”沈渡说。

“别说话。”沈千尘的声音有些哑。

沈渡被扶回院子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他躺在床上，小七给他打了热水敷膝盖，疼得他首冒冷汗，但一声没吭。

沈千尘坐在床边，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大哥，我没事。”沈渡说。

沈千尘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以后别这么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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