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楼] 第32章 转正

日子像车轮，咕噜咕噜往前滚，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天彻底冷了。

早晨出门，哈出的气都成白雾。

王守义在工装里头套了件旧棉袄，还是冻得缩脖子。

地里早没了绿意，枯黄的秸秆在风里摇着，一片萧索。

这大半个月，他每天蹬车下乡，跑得比往常更勤。

路远的村子，路近的村子，都跑了个遍。

收的东西却越来越少——白菜萝卜也快下市了，鸡蛋更难收，农户捂得紧。

好在有农场兜底。

他隔三差五从仓库里取些红薯、土豆，掺在收来的货里一起交。

食堂老张看见红薯土豆就眉开眼笑：“小王，有你的！这时候还能弄到这些，不容易！”

王守义只说是跑远路收的，老张也不多问——这年头，能弄到货就是本事。

到了十一月十五号这天，他算了下账。

这个月的采购任务，提前半个月完成了。

早上，他照例早起，准备下乡。

刚推出自行车，吴科长从办公楼里出来，看见他，招招手：“小王，过来一下。”

王守义停下车，走过去。

吴科长脸上带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文件夹，翻开：“你的转正申请，厂里批了。”

王守义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机修厂的正式职工了。”吴科长把文件递给他，“工资按一级工标准，三十三块。户口问题，厂里己经发函到你原籍，调档案过来。等那边回函，就能落城市户口。”

王守义接过文件。

是机修厂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王守义同志转正的通知》。

下面列着转正原因：工作积极，完成任务突出，符合转正条件。落款盖着厂里的大红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怎么？高兴傻了？”吴科长拍拍他肩膀。

王守义抬起头，眼眶有点热：“科长，谢谢您。”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挣的。”吴科长说，“这两月，你跑的路，收的货，我都看在眼里。转正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转正了，责任也更重。以后每个月任务指标会提高，要求也更严。你得继续努力。”

“我知道。”王守义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行，那你去忙吧。”吴科长摆摆手，“对了，今天别下乡了，去劳资科把手续办完。领新工作证，换工资关系。”

“哎！”

吴科长走了。

王守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转正文件，纸张被捏得发皱。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又滚烫。

转正了。

正式工。

一个月三十三。

城市户口……

他想起刚来西九城那天，揣着皱巴巴的介绍信，站在永定门外，看着城里灰蒙蒙的天空。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推着车，没去车棚，首接去了劳资科。

还是高科长，还是那张桌子。

见他进来，高科长抬头：“哟，小王，转正了？恭喜啊。”

“谢谢高科长。”王守义把文件递过去。

高科长接过去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一堆表格：“填表吧。职工登记表、工资关系转移表、户口迁移申请表……都得填。”

王守义在桌边坐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填。姓名、性别、年龄、籍贯、政治面貌、文化程度……在“用工性质”一栏，他郑重地写下：“正式职工”。

填完表，高科长检查了一遍，盖章。又拿出个新的工作证——硬壳，印着金色字体。

翻开，里面贴着他的照片，下面是姓名、工种、编号。

“收好，以后这就是你的身份证明。”高科长说，“工资从这个月开始按正式工发。户口那边，等原籍回函，我带你去派出所办。”

“谢谢高科长。”王守义接过工作证，着工作制的外皮。

从劳资科出来，他又去了财务科。

会计老太太给他换了工资关系，从临时工的十八块五，换成正式工的三十三块。又补发了这个月前半个月的差额。

钱拿到手，厚厚一沓。他数了数，小心揣好。

推车出厂门时，日头己经升高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首接回家，而是骑到前门大街，在信托商店门口停下。

店里冷冷清清，货架上摆着各种旧货：旧家具、旧衣服、旧锅碗瓢盆。

他看中一张写字台，实木的，漆掉了些，但结实。又看中一把椅子，带靠背，坐着舒服。

“这两样，多少钱？”他问售货员。

售货员是个老头，抬眼看了看：“桌子八块，椅子五块。”

王守义没还价，掏出钱：“要了。”

又买了盏台灯。

买了个搪瓷盆，一个洗脸，一个洗脚。

买了条新毛巾。

东西绑在车后座上，堆得老高。

他推着车，慢慢往回走。

路上经过副食店，他停下车，进去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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